他这套饥饿营销的逻辑，老白只看出了第一层，却没看到第三层。

    

    王昆心里门儿清：第一，这药现在名气打出去了，东北的日本人狼子野心早有，肯定会闻风而动来囤积这批战略物资。

    

    王昆涨价断货，就是要狠狠宰这帮王八蛋一刀，不能让他们那么容易就把药买走。

    

    第二，这是最关键的——历史的进程不能过度破坏。

    

    在这个时代，西方连青霉素的提取都还没搞明白，历史上根本就不存在这种能大规模量产的特效消炎药。

    

    如果王昆把这药当白菜价卖，敞开了供应，那全天下的重伤员都不死了。

    

    这种改变历史大势的因果，王昆虽然不怕，但也嫌麻烦。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命不好、买不起药的人，死了就死了，这叫命数。

    

    他王昆是个发死人财的枭雄，不是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活菩萨。

    

    但这些宏大且冷血的理由，王昆懒得跟白景琦废话。

    

    他端起烧酒杯，拿筷子敲了敲桌子，给定下了日后联系的规矩。

    

    “以后，这药的买卖你怎么操作，我不管。

    

    但有一条你给我记死了。”

    

    王昆盯着白景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除非是你白家天塌下来了、事关生死存亡的坎儿。否则，不许主动来找我！

    

    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去找你。

    

    明白吗？”

    

    白景琦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堂堂百草厅当家人，名满京城的白七爷，现在活生生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不仅被人拿捏着儿子的命，连主动找主家汇报工作的资格都没有了。

    

    但看着王昆那带着杀气的眼神，老白把满肚子的腹诽全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一切听王老板吩咐。”

    

    临走前，白景琦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最后一句：“王老板，那这批货要是卖完了……下一批，咱们去哪儿提？”

    

    要是能在北平交货自然最好，省去一路的绿林土匪。

    

    王昆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脑子被驴踢了？

    

    老子的大本营在哪儿你不知道？”

    

    “去鲁南！自己派最可靠的商队去拉！”

    

    这招一石二鸟。

    

    不仅打消了白景琦对“洋药是从天津港进口来的”这种猜测，把一切推给了兵荒马乱被土匪把持的“鲁南基地”；

    

    谁想动歪心思，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闯进鲁南的地界。

    

    ……

    

    半个月后。

    

    “样式雷”的传人确实有两把刷子。

    

    那帮给皇家修过宫殿的顶级匠人，硬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把南锣鼓巷95号的西跨院修葺得焕然一新。

    

    洋玻璃装上了，紫檀木的门窗透着一股子清雅的幽香。

    

    连屋子里的火炕和洋人用的抽水马桶，都给安排得妥妥帖帖。

    

    王昆没惊动六国饭店里的那些洋商大班，也没带什么张扬的排场。

    

    他带着鲜儿，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搬进了这处藏在市井胡同里的新家。

    

    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在京城做点小买卖、有点闲钱的普通土财主。

    

    进了新家，鲜儿高兴得像只花蝴蝶，满屋子转悠着规整东西。

    

    这儿摸摸，那儿擦擦，眼里全是女主人的满足感。

    

    王昆坐在当院的老枣树下，泡了壶高碎，把文三叫了过来。

    

    “爷，您吩咐。”文三这半个月虽然累得够呛，但因为兜里有钱，整个人看着都精神了不少。

    

    “既然在这巷子里安了家，老北京的规矩不能废。”王昆磕了磕烟斗。

    

    “明儿开始，在咱这院门口和胡同里，摆上流水席。连摆三天，就当是暖房了，让街坊四邻都跟着沾点喜气。”

    

    文三一听，那股子穷苦人出身的“守财奴”本性立刻发作了。

    

    他急得直拍大腿：“哎哟喂！我的爷！这钱您花得太冤枉了！”

    

    文三指着胡同外头，压低声音说：“您是不知道，这南锣鼓巷里住的，那都是些蹬三轮的、拉板车的、在作坊里下苦力的穷鬼！

    

    这帮人半年都见不着点荤腥，您给他们摆流水席吃肉，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吗？

    

    纯属糟蹋好东西啊！”

    

    “滚蛋！”

    

    王昆一脚踹在文三的屁股上，瞪着眼睛骂道：“老子花钱，轮得到你心疼？”

    

    王昆自有他的盘算。

    

    他摆流水席，可不是为了发什么善心。

    

    这南锣鼓巷95号以后是个什么乌烟瘴气的地方，他门儿清。

    

    这院子里以后住的，全他妈是些算计精、道德婊和白眼狼。

    

    他刚搬进来，就得在这帮未来的“禽兽”面前立威！

    

    他要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大把的银圆和流油的肥肉，清清楚楚地告诉这条胡同里所有人：

    

    这西跨院里住进来了一头绝对惹不起的过江龙！

    

    以后谁要是敢在他王昆面前动半点歪心思，那就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硬！

    

    “让你去你就去，少在这儿跟老子废话！”

    

    王昆冷哼一声，下达了死命令：“去城里，给我找个手艺最好的大厨来掌勺！

    

    席面上的肉必须管够，酒必须管足！这三天，决不能跌了老子的份儿！”

    

    文三被踹了一脚，也不敢再啰嗦，捂着屁股连连点头。

    

    “得嘞！您擎好儿吧！

    

    小的一准儿给您找个全北平城炒菜最地道的红案大厨来，包管让这帮穷鬼吃得连舌头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