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春华颓废地坐回椅子上，靠着靠背，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那雪白的天花板此刻看起来像是一片虚无的空白，正如她此刻的内心，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
许久，她才叹出一口气来，疲惫地合上双眼。
刚才在楼下看到那个俊秀少年的时候，她忽然有种想要让他替代那个出了事的代言人的冲动。
那种冲动来得突然而强烈，几乎让她当场就要迈步走过去。
不过因为担心这么做的风险，那抹冲动便被压了下去。
一个来路不明的普通少年，没有任何经验，没有任何知名度，就这么贸然启用，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谁来负责？
她选择了一条更稳妥的路，亲自去其他部门借人。
龙腾集团身为一个跨国的超大型组织，名下光是娱乐产业就占了小半壁江山，体量在行业里也是头一批的存在。
她本以为，这么大的公司，找几个合适的人应该不难，然而结果让她失望了，那些她看好的，不是已经有了安排，就是短时间内过不来，其他的，风格也与新产品完全不符合。
倒也有几个勉强看得过去的，但一查资料，黑历史一大堆，随时都有可能爆雷，比之前那个出事的代言人也好不到哪去。
一圈跑下来，不能说一无所获，但也是毫无进展了。
这时候，她又想到了那个在大厅里看到的少年。
虽然心知找一个普通人来当代言人，有被说以权谋私的风险，但，看在那个少年的长相份上，应该还会有不少人买单的吧？
那长相，那气质，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如此一来，项目的成绩也不至于太差，而且舆论风向控制得好的话，说不定成绩还要比预料中更好，到时候，说不定不仅不会责罚，反而可能会得到嘉奖。
而且，合作顺利的话，还能跟那个少年……
阮春华咬了咬唇，没有继续想下去，然而，等她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大厅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少年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目光扫过整个大厅，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等待区，休息区，前台旁边……都没有。
她几乎是跑着冲到前台，喘着气问那个接待人员：
“刚才坐在那边那个男生呢？穿白衬衫，抱着书包的那个！”
前台的小姑娘被她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您是说刚才那位先生吗？他在您离开后没多久就走了……”
“走了？”
阮春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对……他好像是在等人，等了很久……”
阮春华没有再听下去，她转身走回电梯，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如果刚才不那么瞻前顾后，直接上去搭话就好了。
如果刚才不那么多顾虑，直接留下他的联系方式就好了。
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
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阮春华捂着脸深呼吸了几口气。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才睁开眼，直直地看向前方。
正对面的墙面上，挂着一排相框，相框里装着的，都是她这些年取得的工作成就，这个项目的表彰，那个活动的成功，年度优秀员工的证书，晋升总监时的纪念……仔细一数，竟然有九个相框里都装着东西。
最右边的第十个相框里，则是空的，那个空相框，是她给自己留的位置，她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完成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项目，然后把证书放进去，凑齐十个。
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空的相框，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
“还有时间。”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还没有输。”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手边没有能用的人，我就去找外包，外包不行，我就去找猎头……实在不行，大不了去视频平台上找个网红。”
心情逐渐亢奋，血液在奔涌，阮春华似乎找回了刚参加工作时的那份热情，那种“没有什么困难能难倒我”的冲劲，强行打起了精神，红唇咧开，目光重新绽放出自信的光彩。
“总能找到办法的！”
她握紧拳头，正准备发动自己所有关系，开始新一轮的搜索。
“咚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阮春华心中咯噔一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她一边猜测，一边开口：
“请进。”
下一刻，熟悉的少女推门而入，只是她此刻的表情有些古怪。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像是为难，又像是尴尬，还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看到小赵这副表情，阮春华心中一慌，一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开口询问：
“小赵，怎么了？”
小赵关上办公室的门后，走到办公桌前，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才开口说道，然而第一句话，对阮春华来说就如晴天霹雳。
“阮姐，上面知道项目出问题了……”
“那……”
阮春华下意识地猛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嘴唇颤抖了起来，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完了，上面知道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了？意味着这个项目已经被人盯上了？意味着……
然而小赵接下来的话，却让阮春华明白为什么她进来时表情古怪了。
“刚得到消息，”小赵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李特助亲自找了个人，说是让他来当新的代言人……”
阮春华愣住了。
李特助？
那个跟那位大老板同时空降而来，年纪轻轻就坐到那个位置的女人？
她亲自找了个人？
阮春华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突然叹了口气，开口问道：
“你知道她找来的是哪个明星吗？”
“呃……”小赵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好像不是业内的明星，而是个新火的网红……”
“什么？”阮春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也想公费追星？！”
刚才她还以为，李清竹能在那么年轻的年纪就坐到那个位置，一定是个很有能力和人脉的人。
能在龙傲雪身边站稳脚跟，怎么可能简单？
结果她听到的是什么？
那个李特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直接指定了一个小网红来当代言人？
这简直是——
“胡闹！”
阮春华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胸膛剧烈起伏。
“她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辛辛苦苦筹备了这么久，熬了无数个通宵，付出了那么多心血，结果上面就这么随随便便塞个人过来？
还是一个网红？
正在气头上，阮春华却发现小赵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还有什么事？”
小赵咽了口口水，小声说道：
“阮姐，李特助说她已经接到了人，马上就要到公司了，让我们做好准备……”
……
“我才是项目的负责人！”
气愤地走到电梯处，阮春华快速地按了电梯下行按钮。
然而因为没注意多按了一下，刚亮起来的按键又熄灭了，她咬着牙，又狠狠地按了一遍，指甲都差点戳断。
“那个姓李的，就一年轻的小姑娘，才工作多久？能有什么能力？！”
电梯门打开，她几乎是冲了进去，同时按下了闭合键和一楼键。
“她知道工作流程是什么吗？知道新产品要的是什么样的人吗？！”
电梯平稳下降，数字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胡乱找个人，出了事，谁来负责？！”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打开，阮春华立刻走出电梯，高跟鞋急促地踩踏着大理石地面，发出一连串连绵的鼓点声。
那声音急促而有力，像是在宣泄着她满腔的怒火。
“出事了，背锅的不还是我！”
她紧咬着牙，想着如果李特助真的是公费追星，那么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去阻止她！
只要走过前方的转角，她就能提前到达两人必经的路上，到时候她就能进行干预，当着那个李特助的面，看看她到底找了个什么货色！
如果真的是那种只会靠脸吃饭、毫无实力的小网红，她绝对要当面质问：你凭什么？
凭什么让我的项目给你追星买单？
越想越气，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几分，踩踏的“哒哒”声更加响亮，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然而，下一个瞬间，阮春华忽然停了下来，站在转角处，目光愣愣地看着前方。
她看到了两个人。
一个，是李特助，那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女人，此刻正不紧不慢的走来，不时还微笑着侧过头，低声细语。
另一个……
是一个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