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观星楼坍塌的巨响，惊动了整个烟雨山庄。
火光冲天，烟尘蔽日，山庄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怎么回事？！”
“观星楼倒了！”
“总舵主！总舵主还在里面！”
白少卿带着大批弟子匆匆赶到这里，却只看到眼前已然化作一片废墟，还有废墟前浑身是伤的慕容雪等人，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之色。
“副盟主！发生什么事了？总舵主呢？”
慕容雪擦去嘴角的血渍，强忍胸口的剧痛，从地上站起。
她淡淡的看了一眼白少卿，又看向他身后越聚越多的正气盟弟子，深吸一口气，用内力将声音送出去：
“诸位，听我一言！”
声音清亮，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向她。
慕容雪从怀中取出那份血书——李青瑶连夜抄录的副本，高高举起。
“我手中这份，是我母亲宇文婉儿的绝笔血书！上面记载了三十年前的真相！”
她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字一句道：
“三十年前，灭宇文家满门的真凶，不是天门，不是朝廷，而是——宇文珏！”
“不，他不叫宇文珏。他真名南宫绝，是宇文家收养的义子！为夺宇文家传国玉玺碎片，他勾结朝廷内奸，纵火杀人，一百三十七口，无一幸免！”
“之后，他假扮宇文家遗孤，创立正气盟，表面抗天，实为收集玉玺碎片，图谋复国称帝！”
“今日，他阴谋败露，欲炸毁观星楼，与所有人同归于尽！陈武、赵七两位兄弟，为救我们，已葬身废墟！”
她将血书副本递给白少卿。
“白执事，你可以看看。上面的笔迹，你可以请任何鉴字先生验证，看看是不是我母亲的字。”
白少卿颤抖着手接过血书，仔细看了几行，脸色越来越白。
他是宇文珏——不，南宫绝的心腹，见过不少宇文家的旧物，认得宇文婉儿的笔迹。
这确确实实，是宇文婉儿的亲笔。
“这……这……”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满脸满眼全是不敢相信。
“总舵主他……他真的是……”
“千真万确。”
梅用这时候走到了他身边，声音悲沉的对他说:“我梅用以性命担保，副盟主所言句句属实。南宫绝的阴谋，我与萧护法早已察觉，只是苦无证据。今日墓室之中，他亲口承认了一切。”
跟着，萧玉儿也站了出来，举起受伤的左臂。
“诸位看看我这伤，就是为救李姑娘，被南宫绝埋的炸药所伤。若非副盟主力战南宫绝，为我们争取时间，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废墟！”
她眼睛一片通红，愤怒与杀意尚未完全褪去。
两人在盟中威望很高，他们的话，比慕容雪更有说服力。
“原来……原来我们都被骗了……”
“宇文珏……不，南宫绝这个畜生！”
“灭人满门，还假扮遗孤，骗取我们的信任！”
“杀了他！为宇文家报仇！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宇文珏彻底成了众矢之的。
但也有少数人不信这是真的。
“不可能！总舵主对我等恩重如山，怎么会是这种人？”
“一定是慕容雪陷害总舵主！”
“对！她才是天门的人，她的话不能信！”
说话的，是几个被南宫绝用药物深度控制的死忠。
慕容雪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这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成了南宫绝的傀儡。
“既然你们不信，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她走到那几人面前，突然出手。
“紫薇初现！”
剑光一闪，快如闪电。
那几人想拔剑，但剑才拔出一半，慕容雪的剑尖已经抵住了他们的咽喉。
“你们可知道，为何你们会对他如此死忠？”
她用可怜可悯的眼神盯着他们，冷冷地道，“因为你们服用的‘正气丸’中，有控制神智的药物。南宫绝用你们的血炼药，让你们成为只听他命令的傀儡。若不信，可让李姑娘为你们诊脉，一看便知。”
得了慕容雪的示意，李青瑶大大方方的从后面走上前来，从包包里取出银针，在几人手腕上各刺了一下。
银针刺入，针尖立刻变黑。
“看，这就是药物深入骨髓的迹象。”
她将银针展示给众人，平静的说道，“正常人的血，银针不会变色。只有长期服用控神药物，血液中才会有这种毒素。”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
“我……我们真的被控制了？”
那几人看着发黑的银针，眼神开始挣扎。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们一向敬重的总舵主居然对他们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
“不错。”
慕容雪收起了剑，语气比刚刚稍缓了些，“但你们还有救。只要停止服药，配合治疗，可以慢慢恢复。现在，愿意相信我的，站到左边。还要为南宫绝卖命的，站到右边。”
那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都走到了左边。
只有三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他们是南宫绝从小培养的死士，早已被彻底洗脑，无药可救。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慕容雪眼神一冷，正要出手，梅用却拦住了她。
“副盟主，让我来。”
他走到那三人面前，叹了口气。
“王兄弟，李兄弟，张兄弟，你们跟了我十年，我实在不忍下手。但你们已入魔太深，留你们在世，只会害更多人。对不住了。”
说话间，他陡然抬手，三指点出。
“天罡指！”
指风如电，瞬间点中三人死穴。
三人闷哼一声，倒地身亡。
这一幕实在是太突兀，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当中。
“三位弟兄，对不住了，一路走好。”梅用心有不忍的叹息一声，然后转过身，对慕容雪单膝跪地。
“副盟主，从今日起，我梅用愿誓死追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紧接着萧玉儿也跪了下来。
“萧玉儿愿誓死追随！”
白少卿犹豫了一下，也跪下了。
“白少卿……愿追随副盟主。”
“哗啦啦——”
在场的弟子，全都跪了下去。
“愿追随副盟主！”
声浪如潮。
慕容雪看着跪了满地的正气盟弟子，内心深处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天前，她还只是一个被南宫绝利用的棋子而已，仅仅过了一天，她居然摇身一变成了正气盟的实际掌控者。
命运，真是无常。
“诸位请起。”
她小手微抬，脸上全是凝重，“从今日起，正气盟由梅堂主暂代盟主，萧护法为副盟主，整顿盟务。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顿了顿，朗声道：“南宫绝未死，已逃往京城。他与天门、朝廷叛党勾结，欲血洗皇城，自立为帝。我，慕容雪，将率部北上，阻止这场浩劫！”
“愿追随者，三日后此地集合。不愿者，可自行离去，我绝不追究。”
“现在，愿意北上的，站到校场东侧。不愿的，站到西侧。”
人群开始移动。
最终，五千弟子中，有三千人站到了东侧。
剩下两千人，有的受伤未愈，有的家有老小，有的对北上心存恐惧。
慕容雪看着那三千张年轻而坚定的脸，心中豪情激荡。
“好！三日后辰时，校场点兵，北上勤王！”
接下来三天，慕容雪忙得脚不沾地。
整顿部队，调配粮草，安排伤员，联络各方……
但她最担心的，是墨鹰。
墓室一战，墨鹰为了救她脱困，强行催动功力，导致体内盅虫再次活跃起束，回房的当天晚上，他就吐血昏迷了。
李青瑶为他诊治一番后，小脸都被泪水模糊了。
“慕容姐姐……墨大哥他……只能再撑两个月了。而且……而且他心脉受损，若再动武，随时可能……”
慕容雪紧紧抱住昏迷不醒的墨鹰，心如刀割。
“青瑶，有没有办法？”
“只有一个办法。”
李青瑶擦去眼泪。
“找到冰魄珠，或者……找到施盅者，取出盅虫。否则，神仙难救。”
冰魄珠……
慕容雪想起血书中的地图。
地图标注，冰魄珠可能在龙脉秘境中。
而龙脉秘境的入口，在京城附近。
“青瑶，你带墨大哥先赴京城，寻名医稳住病情。我率大军随后，到京城后，立刻寻找冰魄珠。”
“不行。”
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墨鹰醒了，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坚定。
“雪妹，我要跟你一起去。你在哪，我在哪。”
“你伤成这样，怎么去？”
慕容雪眼中泛着盈盈泪光，“此去京城，千里之遥，一路凶险。你跟着，只会拖累大军。”
“我不怕拖累。”
墨鹰握住她的手，“我只怕……只怕再也见不到你。”
慕容雪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痛。
墨鹰说的是真的，这一去，九死一生，可能，真的就是永别，但她不能让他跟着。
“墨大哥，你听我说。”
她捧住他的脸，眼中含泪，但语气坚定。
“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你必须活着，在京城等我。答应我，好好养伤，不要动武。等我到京城，找到冰魄珠，治好你的伤。然后，我们一起，把所有的恩怨都了结。”
“雪妹……”
“听话。”
慕容雪第一次对他发了火。
“你若执意要跟，我现在就解散部队，陪你隐居山林，什么天下，什么恩怨，都不管了。你选吧，是让我一个人去京城，还是让我放弃一切陪你？”
墨鹰看着她，眼中泪水滚落。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我在京城等你。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来见我。”
“我答应你。”
慕容雪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等我。我一定会来。”
三日后，辰时。
烟雨山庄校场。
三千弟子肃立，旌旗猎猎。
慕容雪一身银甲，腰佩紫薇剑，登上高台。
她身后，是梅用、萧玉儿，以及十位新任堂主。
阳光照在她身上，银甲反射着耀眼的光芒，让她看起来像是从天而降的女战神。
“诸位兄弟。”
她开口，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三十年前，南宫绝为一己私欲，灭宇文家满门，嫁祸天门。”
“三十年后，他伪装抗天英雄，骗取天下信任，实则欲颠覆朝纲，自立为帝。”
“如今，他阴谋败露，逃往京城，与天门、朝廷叛党勾结，欲血洗皇城，再造杀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日，我慕容雪，率三千子弟，北上勤王！”
“我们此去，不为复国，不为私仇，只为——天下太平，百姓安康！”
“也许，我们会死在路上。也许，我们会倒在皇城之下。但我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的名，将载入史册。千百年后，世人提起今日，会说：有一群英雄，为了天下太平，北上勤王，虽死无悔！”
她拔出紫薇剑，剑指北方。
“此去，九死一生。有不愿者，可即刻退出，我不追究，亦不怪罪。”
无人退出。
三千人，如同三千尊雕塑，一动不动。
“好！”
慕容雪眼中闪过泪光，但嘴角带着笑。
“那便让这三千热血，洒遍北上之路！让这紫薇剑光，照亮黑暗皇城！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
三千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连天上的云都被震散了。
大军开拔。
慕容雪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
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紫薇剑在腰间轻鸣。
她回头，看了一眼烟雨山庄。
这座她住了半个月的地方，此刻正在渐渐远去。
母亲在这里长眠。
真相在这里揭晓。
而新的征程，从这里开始。
“娘，保佑女儿。”
她心中默念，然后转身，再不回头。
大军出了杭州城，沿着官道向北。
慕容雪早已安排好一切。
明面上，她率两千五百人，大张旗鼓沿官道北上，吸引各方注意。
暗地里，梅用已率五百精锐，化整为零，先行潜入京城，联络柳明轩，布置内应。
而萧玉儿，持她手书，秘密前往天山，寻访“冰魄珠”的线索——血书地图显示，冰魄珠可能在龙脉秘境中，而秘境入口，据说在天山某处。
李青瑶和墨鹰，则混在一支商队中，已于昨日悄悄出发。
分兵三路，明暗结合。
这是慕容雪与梅用、萧玉儿商议一夜定下的策略。
北上第三日，大军抵达长江渡口。
对岸，就是天门江南分坛的势力范围。
果然，船到江心，对岸突然出现大批黑衣人马。
足有上千人，黑压压一片，拦住了去路。
为首三人，气势汹汹。
正是天门江南分坛的三大坛主：“断魂刀”刘霸、“追命枪”赵虎、“夺魄剑”孙龙。
“慕容雪！你杀我血煞坛兄弟，今日就要你血债血偿！”
刘霸提刀大喝。
慕容雪站在船头，银甲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刘霸，赵虎，孙龙，你们三人助纣为虐，为虎作伥，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取你们狗命！”
“狂妄！”
刘霸大怒，纵身一跃，竟从对岸直接跳上船头。
“断魂刀法——鬼哭神嚎！”
刀光如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慕容雪面门。
这一刀，快、狠、准，已臻一流高手之境。
若是三天前的慕容雪，或许要费一番手脚。
但现在的慕容雪，经历了墓室生死，觉醒了紫薇剑魂，武功已更上一层楼。
“紫薇初现！”
她不闪不避，一剑刺出。
后发先至。
“叮！”
剑尖点在刀身上。
刘霸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崩裂，断魂刀脱手飞出，“噗通”一声落入江中。
“你……”
他大惊，想退，但慕容雪的剑已到咽喉。
“噗！”
剑尖刺入，透颈而出。
刘霸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
“大哥！”
赵虎、孙龙目眦欲裂，同时跃上船头。
“追命枪——毒龙钻！”
赵虎长枪如龙，直刺慕容雪心口。
“夺魄剑——勾魂索命！”
孙龙剑光如蛇，专攻下三路。
两人配合默契，一上一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来得好！”
慕容雪清叱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竟从两人中间穿过。
“紫气东来！”
剑光分作两道，一道刺向赵虎咽喉，一道刺向孙龙心口。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赵虎、孙龙同时僵住，咽喉和心口各多了一个血洞。
“你……你到底……”
赵虎指着慕容雪，话没说完，就仰面倒下。
孙龙也跟着倒下。
三招。
三大坛主，全部毙命。
对岸的上千天门弟子，全都吓傻了。
“坛主……坛主死了？”
“跑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上千人作鸟兽散。
慕容雪收剑，站在船头，银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战神。
“继续渡江。”
她铿锵有力的下达命令，船队继续向前。
此战传出，江湖震动。
“玉罗刹三招斩杀天门三大坛主！”
“慕容雪率三千子弟北上勤王！”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大江南北。
沿途不断有江湖义士加入。
有被天门迫害的武林世家，有看不惯朝廷腐败的江湖豪杰，有钦佩慕容雪为人的热血青年……
到黄河时，部队已达五千人。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气势如虹。
但慕容雪心中清楚：
真正的考验，在京城。
那里，有她十五年未见的父亲。
有逃走的南宫绝。
有叛乱的三皇子。
有垂危的皇帝。
有天下的安危。
“墨大哥，等我。”
她望着北方，轻声说。
“京城，我来了。”
“父亲，等我。”
“南宫绝，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真相，都将在京城，一并了结。”
黄河水滔滔，向东流去。
就像这天下大势，不可逆转。
而慕容雪，这个身负两家血脉，手握紫薇剑的女子，将在这大势中，劈开一条血路。
为了母亲。
为了墨鹰。
为了天下。
也为了，她心中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