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黑风高。

    

    凌尘与苏晚晴再次来到阴华轩附近。确认吴阴今夜未曾到来，工坊和厢房也都熄灯入睡后，凌尘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墙角。

    

    他先以神识细细感应杂物棚周围，没有发现明显的阵法波动，只有一些简单的、防虫防潮的低级符箓。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青石板，回忆着吴阴的动作，在石板边缘摸索。很快，他触碰到一个微微凸起、与石板颜色质地完全一样的石钮。轻轻按下。

    

    “咔哒”一声轻响，石板向内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更加明显的阴冷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金属和药材气味涌出。洞口下方是石阶，深处漆黑一片。

    

    凌尘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取出几张驱邪符和一张破障符扣在手中，又将一枚夜光石轻轻抛入洞内。夜光石滚下台阶，发出微弱光芒，照亮了下方一小段距离。石阶蜿蜒向下，似乎并不深。

    

    他侧耳倾听，下方寂静无声。又等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如同轻烟般掠入洞口，同时反手将石板轻轻合拢。

    

    石阶只有十余级，下方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一人多高的石室。石室一角堆放着一些阴檀木、寒铁、尸苔等阴属性材料，还有一些半成品的法器胚子，如小幡、骨钉、阴铃等，皆散发着淡淡的阴煞之气，但尚未完成，邪性不重。另一角有一个简陋的石台，上面散落着刻刀、锤凿等工具，还有一本摊开的、字迹潦草的笔记。

    

    凌尘快速扫视，没有发现活物或陷阱。他先来到石台边，翻开那本笔记。笔记记载的是一些阴属性法器的粗浅炼制心得，以及一些材料的处理方法和……几段加密的符号记录！这些符号扭曲怪异，与铁牌上的眼瞳纹路有几分相似，显然是黑煞教内部使用的密文！

    

    他迅速将笔记中关键的几页和那些密文符号强行记忆下来。随后，他又检查了堆放的材料和半成品，在一个寒铁胚子写着：“初七子时，老地方，验货。‘西三’。”

    

    初七？就是后天！老地方？西三？这很可能是交货或接头的指令！“西三”会不会是指城西第三个接头点？或者与“永昌侯府”有关？

    

    凌尘将纸条内容记下，将纸条原样放回。他不敢久留，正欲离开，目光忽然被石室最里面墙壁上的一道浅浅的、几乎与墙壁同色的刻痕吸引。那刻痕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残缺的箭头，指向斜下方。

    

    难道还有下层？凌尘心中一动，上前仔细摸索那面墙壁。墙壁是实心的青石，并无缝隙。但当他将一丝微弱的神识集中在箭头所指的位置时，隐隐感到一丝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似乎是一个极其精巧的隐匿阵法，掩盖着后面的空间！这阵法水平不低，若非他神识特异且刻意探查，绝难发现。

    

    以他目前的阵法造诣和实力，无法在不惊动布阵者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破开。强行破阵，必然打草惊蛇。

    

    他记下这个位置和阵法的大致特征，果断放弃深入探查，迅速沿石阶退出，合拢石板，清除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与接应的苏晚晴迅速撤离。

    

    回到宅院，凌尘将密室所见详细告知苏晚晴。

    

    “密室下层……更隐秘的空间……里面可能藏着更重要的东西，或者就是黑煞教在王都更核心的据点之一！”苏晚晴分析道，“那个‘西三’的纸条，是重要线索。后天就是初七，我们或许可以跟踪吴阴，看他在子时去何处‘验货’。”

    

    凌尘点头：“不错。这是摸清他们上层联系的好机会。我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跟踪计划。另外，密室下层的隐匿阵法，也需要向墨衍汇报，看他是否有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探查。”

    

    他将记忆的密文符号和纸条内容，通过客卿令传讯给墨衍。很快，墨衍回复：“密文正在破译。‘西三’疑似指城西‘三水桥’附近第三棵老柳树下，是已知的一处黑市交易点。可于初七子时前往监视，但务必小心，可能有高手在场。下层阵法需从长计议，勿轻举妄动。报酬已追加。”

    

    三水桥，老柳树。目标地点明确了。

    

    凌尘与苏晚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决心。初七子时，或许将是一场更近距离的较量，也可能让他们真正接触到黑煞教在王都网络的上层。

    

    初七，阴天，夜风带着湿意。

    

    三水桥位于城西边缘，是一条连通内城河与城外护城河的旧石桥，早已不是交通要道，桥面斑驳，栏杆残破，周围多是些低矮的民房和废弃的仓库，白日里都人迹罕至，夜晚更是荒凉。

    

    凌尘与苏晚晴提前一个时辰便已潜伏在桥东侧一处废弃的二层木楼里。这里视野开阔，既能观察到桥头第三棵老柳树，又能兼顾周围几条通道。两人皆换上了最不起眼的灰黑劲装，戴好面具，气息收敛到极致。

    

    凌尘手中握着那块“觅踪玉”，冰凉的触感始终没有变化。苏晚晴则负责警戒四周。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忽然，桥西侧的阴影里，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正是吴阴！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衣服，手中提着那个长条形黑布包裹，警惕地张望了一阵，然后快步走到第三棵老柳树下，将包裹放在树根旁，自己则退到几步外的一块大石后蹲下，隐去了身形。

    

    他在等接货人。

    

    凌尘和苏晚晴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刻钟，桥的另一头，也就是凌尘他们所在的东侧，一道更加飘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至。此人一身黑袍，连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气息晦涩深沉，凌尘竟一时无法准确判断其修为，但肯定在筑基后期以上，甚至可能是假丹境！与墨衍描述的、昨夜出现在阴华轩的高阶修士特征吻合！

    

    黑袍人径直走到柳树下，并未去看那包裹，而是先绕着柳树缓缓走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感应周围。凌尘和苏晚晴将气息压得更低，几乎与身下的朽木融为一体。

    

    黑袍人检查完毕，似乎未发现异常，这才停下脚步，面向吴阴藏身的大石方向，低低说了句什么，声音沙哑难辨。

    

    吴阴从石头后站起，显得有些紧张，快步上前，指着地上的包裹说了几句。黑袍人微微颔首，俯身似乎要检查包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不同方向骤然响起！不是射向黑袍人或吴阴，而是射向了他们头顶的柳树树冠和周围的几处阴影！同时，数道强大的气息瞬间从桥两头和河对岸的废弃房屋中爆发出来，将柳树周围彻底封锁！

    

    “监察院办案！束手就擒！”一声威严的冷喝响起，伴随着数道炽亮的照明光符升空，将三水桥附近照得如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