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

    白眉真人没有食言。

    位面熔炉的炉门打开的瞬间，三道截然不同的光芒冲天而起——两道金色，一道幽蓝。

    两件法则干扰器如同两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水晶球，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三重架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要撕裂空间。

    而那件法则陷阱——外形却出人意料地小，只有拇指盖大小，幽蓝色的光芒内敛，看起来毫不起眼。

    别小看这东西。白眉真人擦了把额头的汗，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声音沙哑，这是老夫炼制过的最精密的阵法造物。它的法则探针只有十亿分之一个标准位面单位粗——比赫拉克那些商人能感知到的最小法则波动还要细上三个量级。一旦他的维度能量波动经过，这根探针就会像蜘蛛丝一样粘上去，一路追踪到源头。

    老前辈辛苦。李啸郑重其事地接过三件造物，向白眉真人深深一揖。

    白眉真人摆摆手，盘膝坐下恢复灵力，嘴里嘟囔着：老夫可不是白干的。等这事完了，那个虚空商会的传送阵技术——老夫要研究研究。

    一定。

    李啸转身，大步走向传送厅。

    古不言已经带着神机营的一支精锐特战小队等在那里。十二名全副武装的修真战士，每人身上都装备了最新型的隐形装甲，手持符文狙击枪，背负着微型位面传送锚点。

    分两路。李啸快速部署，古不言带六人前往节点，部署法则干扰器和法则陷阱。我带六人前往节点，部署另一件干扰器。

    古不言金属眉毛一挑：法则陷阱放在渡鸦节点？你确定？

    确定。渡鸦节点距离太阳系更近，赫拉克一定认为我会优先攻击这里。他重组线路时的维度波动，在渡鸦节点附近会最强烈——法则陷阱的捕获成功率最高。

    那如果他派人来拦截呢？

    所以让你去。李啸看着古不言，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这个位面里，除了我之外，能在维度夹缝中跟赫拉克的手下打一场并且全身而退的人——只有你。

    古不言愣了一下，然后那张金属脸上，露出了一个李啸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冷酷，不是不屑，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近乎感动的东西。

    你小子。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带人走向传送阵。

    走出三步，他忽然回头。

    放心。渡鸦节点——老夫替你守住。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他的身影。

    李啸深吸一口气，也走上了另一座传送阵。

    金色光芒闪耀，他和六名战士的身影消失在方舟号空间站中。

    ——

    维度夹缝。

    这是位面与位面之间的灰色地带——没有固定的空间，没有稳定的时间，只有无尽的混沌能量和随时可能撕裂一切的法则风暴。

    虚空商会的物流中继站，就建在这种地方。

    节点是一座悬浮在混沌能量流中的巨大水晶构造体，形状像一朵倒悬的莲花，花瓣由紫黑色的法则能量凝聚而成。无数条光线从莲花的花蕊中射出，连接着不同位面的传送通道——那就是虚空商会物流网络的。

    李啸和战士们在隐形状态下接近。

    好大的手笔。李啸低声感叹。

    仅这一个中继站，就有至少三十条活跃的传送通道。每条通道中，都有大量商品在以维度跃迁的方式运输——灵米、矿石、法器、药剂……川流不息，昼夜不停。

    而整个网络，有十一个这样的节点。

    李啸忽然理解了赫拉克的自信从何而来。这不是一个人的底气，这是三万七千年文明积累的底气。每一个节点，都是一座耗费了无数资源和时间建造的奇迹。

    但奇迹——也有弱点。

    部署干扰器。李啸下令。

    两名战士迅速将金色水晶球嵌入他们预先选定的位置——翡翠节点的法则能量核心附近，一个传送通道的交汇处。

    水晶球激活的瞬间，一圈微弱的金色波纹从部署点向外扩散。法则干扰器开始工作——它不会摧毁节点，只是在节点的法则运行频率上叠加了一个相位偏移，让所有经过这个节点的传送通道出现百分之零点五的精度误差。

    百分之零点五。

    听起来微不足道。

    但对于需要精确到亿分之一的维度传送来说，百分之零点五的误差——意味着每一批运输的商品，都有可能偏离目标位面三到五个维度距离。

    轻则延迟到达。重则直接丢失在维度夹缝中。

    翡翠节点干扰器部署完毕。李啸向方舟号发送了加密信号。

    几乎同一时间，古不言的声音传来——粗犷、简短、带着一丝得意。

    渡鸦节点搞定。干扰器和陷阱都部署了。没遇到拦截——赫拉克这老东西，还是太大意了。

    李啸没有放松。

    他看了一眼时间——从行动开始到现在，过去了四十七分钟。

    现在，等。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环节。

    赫拉克会在多长时间内发现两个节点的异常？发现之后会如何反应？他重组线路时，法则陷阱能否成功捕获他的维度波动？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揭晓。

    第一个小时。无事发生。

    第二个小时。翡翠节点的传送通道开始出现微弱的抖动——干扰器在起作用了。几批运往修真界的灵米，偏离了预定轨道，消失在了维度夹缝中。

    第二个半小时。赫拉克的旗舰发出了一道维度通讯——频率极高，方向指向虚空深处。

    他发现了。

    法则陷阱捕获到目标了吗？李啸心跳加速，但声音依然平稳。

    古不言的回复来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捕获到了。法则探针已经粘上了赫拉克的维度波动。它正在追踪……方向——距离渡鸦节点维度距离三十一个标准单位。

    坐标在不断精确化。天衍说，还需要十七分钟才能完全锁定。

    十七分钟。

    但是——古不言的声音忽然变了调，有情况。渡鸦节点附近出现了维度裂缝。有东西正在跃迁进来。数量——

    他顿了一下。

    至少三十个。全是战斗型维度行者。赫拉克派人来拔陷阱了。

    李啸的心猛然收紧。

    十七分钟。古不言要在三十个虚空商会的精锐战斗人员的围攻下，守住法则陷阱十七分钟。

    老古——

    废话少说。古不言打断他，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十七分钟？老夫当年被赤天阳追杀了三天三夜都没死。区区十七分钟——

    通讯那头传来金属碰撞的巨响和爆炸声，夹杂着古不言的怒吼。

    来啊！看看虚空商会的人，比天道宗的废物强多少！

    通讯断了。

    李啸攥紧了拳头。

    十七分钟。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六名战士。

    全体集合。我们去渡鸦节点支援。

    可是——一名战士犹豫了，如果您离开翡翠节点，赫拉克可能会趁机拆除这里的干扰器——

    不会。李啸已经走向了传送锚点，翡翠节点的干扰器只是添堵用的。渡鸦节点的法则陷阱——那才是这场战争的胜负手。

    十七分钟之后，要么我们赢了。

    要么——什么都不用想了。

    金色的传送光芒亮起，七道身影消失在混沌能量流中。

    在渡鸦节点的方向上，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