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的等一等，比任何战争都难熬。
曾璇在这四十八小时里没有合过眼。她通过方舟核心的通讯网络，分别与六大位面的上百个核心盟友进行了单独通话。每一通电话都像走钢丝——对方带着焦虑、愤怒、甚至背叛的冲动，而她能给出的只有三个字：等一等。
但曾璇不愧是李啸最信任的人。
她给每一个盟友的话都不一样，却精准地戳中了他们最在意的那个点——
对修真界的宗门掌门们，她说：虚空商会的灵米卖三十灵石一石，你觉得他们能卖多久？等他们把你们全部挤垮之后，价格还会是三十吗？到时候他们说一千，你只能认一千。
对魔法世界的矮人工匠协会，她说：五倍薪酬确实诱人。但你们想过没有——虚空商会为什么要花五倍的价钱挖你们？因为你们是联盟军工体系中不可替代的一环。一旦你们离开，联盟的法器产能归零，虚空商会就能以垄断者的身份，把法器的价格定到他们想要的任何数字。到那时候，你们以为自己还值五倍薪酬吗？你们就是用完即弃的工具。
对废土世界的矿主们，她说：他们现在高价收购你们的矿石。等他们建立了自己的矿业基地呢？你们以为他们会继续买你们的东西？看看他们在其他位面做的事——先高价收购，建立垄断，然后反手就把当地的供应商全部淘汰。这不是生意，这是绞刑。
对虫族的凯瑞甘，她只说了一句话：那些接受了催化剂的分巢脑虫，李啸说了——该切就切。断尾求生。
凯瑞甘沉默了三秒，然后冷冰冰地回了两个字：明白。
三个小时后，虫族位面传来消息——凯瑞甘以雷霆手段，将三个失控分巢的脑虫全部格杀，数十万变异虫兵被重新吞噬回收。虚空商会投放的基因催化剂被凯瑞甘的生物实验室逆向解析，并迅速研制出了反催化抑制剂。
虫族位面的危机，率先解除。
消息传到其他位面，动摇的盟友们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联盟没有坐以待毙。
但这只是止血。伤口还在那里。
灵米市场依然在崩盘。矮人工匠协会的态度依然暧昧。废土矿石的价格还在被虚空商会疯狂推高。
一切的关键，在于天衍AI那份两小时加速出来的分析报告。
方舟号，天衍核心舱。
李啸盯着全息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赫拉克投放到修真界的灵米——天衍AI逐一汇报，法则编码分析显示，原产位面代号Eden-7，灵气浓度约为修真界的十四倍。种植成本折算为联盟信用点——每石零点三个。
零点三个信用点。
联盟内部灵米的种植成本是每石四十五个信用点。
一百五十倍的成本差距。
李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难怪赫拉克敢卖三十灵石——折算成信用点大约十个——对他来说，这已经是暴利了。
投放到地球的延寿营养液——原产位面代号Gaia-12，该位面有一种天然的长寿果实，提取成本接近于零。
投放到废土世界的高价矿石收购——收购的矿石将被运往虚空商会的冶炼中心，代号Vul工坊。该工坊的冶炼效率是联盟最高水平的二十三倍。
每一组数据，都像一把刀子。
虚空商会三万七千年的积累，不是吹出来的。他们在四百多个位面中精心挑选了最适合每种产品的原产地，建立了一条几乎完美的跨位面全球供应链。成本结构之优越，让联盟的产业体系看起来像个原始人在玩泥巴。
正面打价格战？找死。
李啸把数据板拍到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疯狂运转的不是怎么降成本——那没用。他在想另一件事。
赫拉克的供应链确实强大。但强大意味着复杂。复杂意味着——脆弱。
天衍。他睁开眼。
虚空商会投放到六大位面的所有商品，从原产位面到最终消费者手中，需要经过几个物流节点？
根据法则编码的衰减模式推算——平均十一个物流中继节点。
十一个。李啸微微眯眼，也就是说，每一件商品，都要跨越至少十一个位面之间的传送阵。每经过一个节点，维度能量就会消耗一部分。
正确。节点越多，维度传输成本越高。平均每增加一个节点，物流成本上升百分之七。
李啸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丝笑意。
所以赫拉克的真实成本结构是——生产成本极低，但物流成本极高。
他站起身，在舱内来回踱步，脑子里的商业模型飞速成型。
他能打价格战，靠的是生产成本的碾压性优势。但他的阿喀琉斯之踵，是那十一个物流节点。只要我能在物流环节制造足够的干扰——不用打掉全部，只要让其中三到四个关键节点出现延迟或中断——他的整个供应链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溃。
他猛然转身，目光灼灼。
天衍，计算一下——如果我用位面熔炉的法则解析能力，逆向破解虚空商会物流节点的传送阵法则编码，然后在这些节点的位面缝隙中注入干扰因子……需要多少能量？
天衍沉默了一点三秒。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精确定位虚空商会的物流节点坐标。目前我们掌握的坐标数据——为零。
李啸的笑容凝固了半秒，随即恢复。
零？那就想办法让它不是零。
他走到通讯台前，接通了一条加密频道。
赛博位面的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玲的面容浮现出来，眼瞳中数据流翻涌得比平时更快——她也没休息。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李啸的声音压得极低，赫拉克带来的那艘黑色水晶飞船，目前还停在太阳系边缘。它的通讯系统，肯定在实时与虚空商会的物流网络进行数据交换。
你要我截获它的通讯数据？玲立刻明白了。
不只是截获。我要你顺着它的通讯信号，反向追踪到虚空商会物流网络中距离我们最近的三个中继节点的精确坐标。
玲皱了皱眉：对方用的是双螺旋法则编码加密。常规手段根本破解不了。
谁说用常规手段？李啸从怀中取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晶片，这是我从方舟核心中提取的Alpha法则种子。把它接入你的数据解析矩阵——它能和Beta的加密编码产生法则共振。同源的东西，互相之间藏不住秘密。
玲接过晶片，纤细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东西一旦用了，赫拉克会感应到的。
我知道。李啸的目光冰冷，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抓到坐标的同时，他就会发现我们的意图。从那一刻起——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们只有三个小时的窗口期。三个小时之内，要么我成功干扰他的物流线，让他的倾销商品断供；要么他反应过来，封死所有漏洞，然后加倍报复。
三个小时？玲深吸一口气，将晶片紧紧攥在手心，够了。
她的全息投影消散的瞬间，李啸转身对天衍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
通知古不言，让他准备好神机营的快速反应部队。通知凯瑞甘，让她的先锋虫群进入跃迁待命状态。通知冷月凝——
他顿了一下。
让她把修真界最好的阵法师全部集合到方舟号来。位面熔炉即将全功率运转——我需要他们帮我，在三个小时之内，制造出至少三件法则干扰器
三件法则干扰器，三个物流节点。天衍确认道，成功率预估——百分之三十四。
够了。李啸的嘴角勾起弧度，眼中战意如焰，赫拉克用商业规则跟我玩。那我就让他知道——规则这东西，从来都是赢家写的。
方舟核心在他胸口剧烈脉动，金色光芒透过衣襟，照亮了整个核心舱。
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