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玲珑！”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逍遥踉跄着走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声音发哽：“殿下……殿下您先止血……”
陆霄云一把推开他，继续翻找。
不知道到找了多久，
终于，他终于停下了，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筒，颤抖着拉开引线。
“咻！”
“砰！”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随即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
那是北燕皇室的最高求援信号。
信号的光芒照亮了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站在碎石堆上，望着那片红光，眼眶通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
远处山头上，两拨人几乎同时看清了那道信号。
慕容峥眯了眯眼，唇角微微扬起，又迅速压下。
“走。即刻离开北燕。”
身后高粱一愣：“王爷，不上前看看？”
“不了，快走。”
他一夹马腹，率先疾驰而去。
……
另一侧山坳里，南宫瑾望着那道红光，神色复杂。
“段洛川这把……玩得当真是大。”
护卫小心翼翼地问：“殿下，咱们要上去看看吗？”
南宫瑾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要看你自己去看。再不走，恐怕永远都走不了咯。”
说完，他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护卫们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山风呼啸，吹过满目疮痍的古祭坛。
那道红光在空中渐渐暗淡，最终消失。
废墟里，陆霄云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逍遥撑着残躯走到他身边，正要开口，忽然对上“陆霄云”那双眼睛。
不对。
这眼神……不是杨太子。
是殿下！
是自家殿下！
逍遥愣了一瞬，随即浑身一震，眼眶骤然发烫：“殿下？！您……您换回来了？！”
陆霄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片废墟，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师弟……玲珑……”
逍遥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喊师弟，只有自家殿下才会喊杨太子师弟。
“殿下！”逍遥一把扶住他，“殿下您先冷静，属下这就带人去搜！”
“他们没死。”
陆霄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逍遥一愣。
陆霄云转过身，眼眶通红，但眼神里却有一种奇怪的笃定：“他们没死。我感觉得到。”
逍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忍心打击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把幸存的伤员抬到安全的地方。”陆霄云的声音恢复了北燕太子应有的平稳，只是那平稳听起来像绷紧的弦，“给云州那边报信，让董子健带大夫来。还有……”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废墟：“派人守住这里。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
一个时辰后，第一批救援赶到了。
董子健带着云州所有能调动的大夫，骑死了六匹马，硬生生把原本两个时辰的路程缩短到一个时辰。
他身后，大竹县的驻军也到了，五百余人，甲胄鲜明、列阵整齐，是被陆霄云那道求援信号惊动后匆匆从驻地赶来的。
带队将领一见董子健，立刻上前拱手行礼：“董大人！
董子健顾不上跟他打招呼，语气急得发哑，只匆匆丢下一句：“先候着！”便再无半分耽搁。
他跳下马，双腿发软，踉跄着冲进废墟。
他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一名雪狼卫，冲过去一把抓住：“殿……殿下呢？公主呢？”
那雪狼卫浑身是伤，默默指了指梢远处一块巨石旁的身影。
“俺的个亲娘嘞！”董子健吓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声音抖得厉害：“殿……殿下……下官带人来了。下官这就……这就派人去搜……”
陆霄云没有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望着废墟，不知道在想什么。
董子健转身对赶来的大竹县驻军嘶吼：“所有人，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搜救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天亮时，玄五和玄六被从碎石堆里扒了出来，重伤昏迷，但还有气。
中午时分，又有人在祭坛边缘的岩缝里发现了欧阳少恭。他半边身子被碎石埋着，脸上全是血，但胸口还在起伏。
“找到了！欧阳公子还活着！”
又过了两个时辰，云清墨被从一块巨石下救出。他的左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人早已昏迷，但呼吸尚存。
唯独夜玲珑、杨依泽、君无夜三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陆霄云站在废墟上，听着一个一个报上来的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傍晚，残阳如血。
废墟上，几道身影仍然在不停的翻找。
屠烈掀开一块巨石，灰，声音沙哑：“这边没有。”
阴九从另一侧走过来，摇了摇头。
“快过来！”
墨隼蹲在一堆碎石旁，盯着手里那片紫色的布料，激动大喊。
屠烈和阴九快步走过去，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脸色大变。
墨隼把那片衣角递给屠烈。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撕裂的痕迹，上面大片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屠烈握着那片衣角，手抖得厉害。
白枭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怎么样？找到没有？”
没人回答他。
屠烈把手里的衣角递过去。
白枭接过来，低头看着那片染血的紫衣，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在废墟上扫过。夕阳将整片废墟染成暗红色，遍地碎石，遍地尸骸，唯独没有那道紫色的身影。
他握着那片衣角，手在发抖。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朝不远处那道孤直的身影走去。
陆霄云站在废墟边缘，背对着他，望着远方。
白枭走到他身后，声音发紧：“陆太子，我们殿主他……”
陆霄云没有回头。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辨不出原音：
“孤不敢保证。”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身，看着白枭手里的那片紫色衣角，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就当他还活着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废墟深处，不再看任何人。
白枭站在原地，握着那片衣角，久久没有动。
屠烈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望着陆霄云的背影，低声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白枭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站着，握着那片紫色衣角，一动不动的站着。
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他就盯着那片晃动，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屠烈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相信殿主没死。”
屠烈一愣。
白枭抬起头，看着那片废墟，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很稳：“杨太子没找到，夜姑娘也没找到。”
他把那片衣角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你们记不记得迷魂山那次？”他问。
屠烈他们当然记得。
“殿主那人，命硬。”白枭说。
阴九沉默片刻，哑声道：“可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白枭打断他，“上次我们也觉得不一样。”
没人说话了。
白枭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墟，转过身。
“他们都是有大福缘的人。”他朝山下走去，声音飘在风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没那么容易死。”
屠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吧。”白枭头也不回。
屠烈深吸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阴九和墨隼也默默跟上。
四道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废墟的尽头。
废墟深处，董子健还在带着人翻找。
他掀开一块石板，
越翻越绝望。
完了……
快两天了，
公主殿下还是没找到。
杨太子也没找到。
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正要喊人继续往深处挖，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
陆霄云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