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得诡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石阶上回荡。空气越来越浑浊,夹杂着腐朽和血腥的气息,即便戴着口罩也能隐约嗅到。
“不太对。”云清墨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太安静了!”
欧阳少恭缩了缩脖子:“大师兄,你别吓我……”
“闭嘴。”云清墨瞥他一眼。
夜玲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终于,最后一级台阶踏过,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广场依山而建,铺满千斤灰岩。尽头处,一面陡峭山壁巍然矗立,山壁上嵌着一座高达十余丈的残破殿门,如同巨兽之口。
广场上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尸体,有的早已腐烂,有的还很新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连N95都挡不住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恶臭。
“这就是……古祭坛?”欧阳少恭喃喃道。
“杨依泽”握紧剑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扬声开口:
“段洛川,你不是想要孤的命吗?孤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撞在陡峭的山壁上,一声一声传向远方。
“孤来了!—孤来了!—孤来了!”
回音渐渐消散。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云清墨蹲下身,检查最近的一具尸体。
那尸身还很新鲜,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虫子咬过,伤口周围已经发黑溃烂。
“都是前些天进来的江湖人。”他站起身,声音低沉,“没有一个活口。”
“不对。”
“陆霄云”开口,声音紧绷,“段洛川呢?”
夜玲珑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眉头紧锁。
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巨大的殿门。
门内,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瞬间警铃大作。
“大家小心……”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忽然轻轻一震。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轰!!!”
整个祭坛瞬间天塌地陷。
地面剧烈震动,千斤石板寸寸碎裂,无数火光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山壁上那道巨门轰然倒塌,碎石如暴雨砸落!整座山体都在颤抖、崩塌!
“撤!快撤!”逍遥嘶声大吼。
可已经来不及了。
爆炸一波接着一波,火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座广场吞没。惨叫声、山石崩裂声混成一片。有人被气浪掀飞,有人被碎石砸倒,有人直接被裂缝吞没。
混乱中,两道身影被巨大的冲击力抛向空中。
是“杨依泽”和“陆霄云”。
两道光影在他们身上一闪而过,又在瞬间交错分开。
广场边缘,玄一被一块巨石砸中胸口,闷哼一声倒在地上,鲜血从嘴角涌出。玄二扑过去想拉他,却被另一波气浪掀翻,重重撞在石壁上,昏死过去。
逍遥半跪在地,一条手臂血肉模糊,却仍在嘶吼:“保护殿下!保护公主!”
可烟雾太浓了,什么也看不清。
山崖上,几道黑影终于赶到。
君无夜疾掠上祭坛边缘,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骤缩。
火光、烟尘、废墟、尸骸。
他抬目,夜玲珑那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正站在爆炸中心不远处,摇摇欲坠。
上方,一块千斤巨石正在坠落。
“玲珑!”
君无夜来不及多想,身形化作一道紫色闪电,不要命地穿过漫天烟尘,朝那道身影扑去。
身后传来屠烈绝望的嘶喊:“殿主!”
他听不见。
他眼里只有那个人。
巨石砸落的瞬间,君无夜用尽全力将夜玲珑猛地推开。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身后响起。
夜玲珑被那巨大的力道推得踉跄倒地,耳边是巨石砸落的轰鸣和碎石崩溅的声响。她下意识回头,却只看见烟尘中,一道紫色身影被坠落的巨石边缘狠狠擦中,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重重砸在乱石堆上。
君无夜银发散乱,染着刺目的猩红。那双总是深邃含笑的紫眸,此刻紧紧闭着,了无声息,生死不知。
“无夜哥哥……?”夜玲珑的声音在发抖,“无夜哥哥!”
没有回应。
她手忙脚乱地去探他的脉,还有,但很弱,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无夜哥哥,你怎么那么傻……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夜玲珑心如刀割。
烟尘中,一道身影踉跄着冲了过来。
是“杨依泽”。
夜玲珑抬头,眼眶通红,:“云大哥。”
“杨依泽”在她身边蹲下,快速查看君无夜的伤势,声音急促:“玲珑,是我。刚才爆炸的时候,我和师兄的魂魄已经换回来了。”
夜玲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可她没有时间哭。
“快帮我!”她抹了把眼泪,手忙脚乱地去按君无夜的伤口,“无夜哥哥……他伤得好重。”
杨依泽点头,帮她一起按住君无夜的伤口。
夜玲珑抬头看向四周,烟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她扯着嗓子喊:
“大师兄!二师兄!云大哥!”
没有丝毫回应。
只有爆炸的余音在山谷间回荡。
“轰!”
又一声巨响!山体又开始大面积崩塌!
夜玲珑脸色惨白。
她一把抓住杨依泽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按着君无夜,闭上眼,意念一动,三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山体崩塌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烟尘终于散尽,古祭坛早已化作一片废墟。巨大的山壁塌了半边,千斤石板崩裂成无数碎块,尸骸和碎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人还是石头。
广场边缘,几道身影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逍遥满脸是血,一条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垂着,他四处寻找:“殿下……公主……”
再远些,几个雪狼卫撑着残躯,正试图把被压在石下的同伴拖出来。
“殿下呢?!谁看见殿下了?!”
“公主!公主也不见了!”
混乱中,一道身影踉跄着站起来。
是陆霄云。
他浑身是血,左臂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发了疯似的在废墟里翻找。
“师弟!”
“玲珑!”
没有人应他。
他翻出一具尸体,不是;又翻出一具,也不是。
碎石划破了他的手,血流了一地,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