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679章 归 期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草原上的草黄了大半。风吹过来,草浪翻滚,黄的绿的搅在一起,像一匹没染匀的布。

    巴图骑着马从互市回来,身上穿着大周士兵发的棉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跑到叶秋跟前。

    “将军,沈先生的新报印出来了,三百五十份。”巴图把一卷报纸递过去,气息还没喘匀。

    叶秋接过来,翻开。头版是一篇关于铁车运输的文章,写了数字,写了人,还写了一句话:“草原上的风,吹不动铁轨,吹不动铁车,也吹不动互市。”

    他把这句话看了两遍,把小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墙上的报纸又多了几份,从墙角贴到门框,从门框贴到窗口,密密匝匝的,像一部沉甸甸的账本。

    周明远从操练场回来,满身是汗,铁甲哗啦哗啦响。他端起桌上的水囊灌了几口,抹了抹嘴,看了一眼那面墙,说大哥,你这都快成沈先生的库房了。

    叶秋没理他。

    周明远走到墙前,蹲下来,从最底下那一排抽出一份小报。第一期,手抄的,字迹工工整整。他翻了翻,又塞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大哥,瑾儿来信了,说承平会背诗了。

    叶秋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动了一下:“背什么诗?”

    “床前明月光。”周明远说,“背了好几遍,第一遍念成了窗前明月光,第二遍对了。瑾儿说他不认字,跟着她念的。”

    叶秋没说话。他走到营帐门口,站在那里望着南边,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远处草原的尽头,天和地连成一片,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看见一个小人儿站在老槐树下,仰着头,嘴里念着“床前明月光”。念错了,又念一遍,又念一遍,念到对了为止。

    互市上,沈静之站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笔和小本子。他在记一个部落老妇人的话。老妇人穿着破旧的皮袍,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上全是老茧。

    她买了一口铁锅,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翻译在旁边说,她这辈子没用过新锅,家里那口锅是她婆婆的婆婆传下来的,底都漏了,拿铁丝缠着用。

    沈静之问她的名字,老妇人摇摇头,说自己没有名字。她是部落的人,部落的女人都没有名字。

    沈静之愣了一下,在本子上写:部落女人,没有名字。她买了一生中第一口新锅,双手捧着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冲沈静之笑了一下,露出缺了好几颗牙的牙床。沈静之也笑了一下。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妇人走了。沈静之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很多。

    京城,国公府。

    承平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册子是叶瑾给他买的《唐诗三百首》,带画的,每首诗旁边都有一幅小画。

    他翻到《静夜思》,画上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月亮,旁边还画了一张床。他指着画上的人,奶声奶气地念:“床前明月光。”

    叶明蹲下来,问下一句呢?承平想了想,说疑是地上霜。

    叶明说再下一句呢?承平又想了想,说举头望明月。

    叶明说再下一句。承平不说话了,把册子翻过来翻过去,低头找了一会儿,说低头思故乡。

    叶明摸了摸他的头,夸他背得好。承平把册子合上,仰起头看着老槐树,树叶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他忽然说了一句:“就就,我爹什么时候回来?”

    叶明说秋天。承平说秋天到了吗?叶明说快了。承平蹲下来,捡起一片黄叶子,举到眼前看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地上,用小脚踩了一下。

    叶子碎了,他蹲在那里,小手指捏着碎叶片,一片一片地捡,放在掌心里,然后站起来,张开手,让风吹走。碎叶片在风中飘散,像一群飞不高的蝴蝶。

    叶明看着那些碎叶片,想起了草原。草原上的草也该黄了,大哥站在那里,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看着南边,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看见了。看见老槐树下的那个小人儿,看见那个小人儿蹲在地上捡叶子,看见叶子在风中飘散,看见那些叶片落在了铁轨上,落在了草原上,落在大哥的脚下。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给大哥写。

    “大哥,承平会背诗了,背的是《静夜思》。你教他的?他没说。我问了瑾儿,瑾儿说是周明远教的。周明远在信里写了几句,瑾儿念给承平听,他听了几遍就会了,这孩子聪明。秋天到了,叶子黄了,娘让你回来看看。爹没说,可我知道他也在盼着。”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跟谁说话。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