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皇的明修贱道,暗度陈仓,成功麻痹了叛军,在宁家军和各地方官兵的围剿之下,已落入御圣殿的金胜叛军,很快被镇压下去。
同时,各地此起彼伏的药人暴乱,也逐一被平定。
这场叛乱牵连甚广,不止朝中诸多文臣武将直接或间接参与进来,甚至连不少地方官和书院学子,也因为同陈家某些官员交往过密,被划做了同党。
在叛乱平定后的一个月内,清算遍地开花。
很快,京城内外的监牢便人满为患。
肃杀的氛围笼罩在整个大楚的土地上,久久不散。
一时间,人心惶惶。
朝堂之上,原本热衷于党争的官员们纷纷变得保守内敛,连本该勇于言事,针砭时弊的台谏,也罕见的安静下来。
经历了接二连三的背叛,楚皇原本宽松平和的执政变得严肃冷酷起来,他不再信任摇摆不定的三衙,也疏远了差点被敌人利用的御林军,甚至还力排众议,另外成立了新的军队机构,名唤忠勇军。
忠勇军编制三万,全部在此次立有大功的宁家军中选拔,统领,则由楚皇最信任的大内总管李尚担任。
不仅如此,为了防止刑部和大理寺官官相护、徇私舞弊,他又从在京的低级官员中挑选了一批没没什么背景的,组成了肃政司,专门清查陈氏叛乱一案。
肃政司里文墨不通者有之,不理诉讼者有之,溜须拍马者有之,冷酷弑杀者有之,但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忠心耿耿,只效忠楚皇。
刚刚脱离危机的大楚,正朝着另一个可怕的深渊,飞快倾斜而去。
参与平叛的一众正直官员顿感失望,纷纷心灰意冷。
谁都没能料到,经此一役,楚皇竟会性情大变,亲手制造出了新的危机。
如果君臣真的离心,那么很快,朝将不朝,国将不国。
但更让人没有料到的是,这场看似比叛乱更加棘手的危机,会在一夜之间,又化为无形。
拨乱反正的那个人,是太子云顼。
在平叛过程中,云顼受了极重的伤。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都安心在东宫养伤,极少参与各类朝事。
眼见楚皇手段越来越严酷,行事越来越荒唐,陈氏叛乱牵扯越来越广,他坐不住了,立刻拖着着受伤的身体,去找了楚皇。
父子二人从午后商谈到半夜,御膳房送进去的饭菜冷了又热,反反复复足有四五趟。
当云顼从明德宫出来的时候,已是月华倾泻,月满中天。
明德宫的内侍包括李尚都不知道,这父子二人究竟谈了什么。
但翌日,有两道旨意发往了中书省。
一道是罢李尚忠勇军统领的职责,改授男爵。
剩余的宁家军全部并入忠勇军,统领,继续由宁知远出任。
第二道,便是肃政司所有官员品级降两等,从此归入刑部,由刑部管辖。
中书省的官员接到旨意,唯恐有变,立刻马不停蹄的草拟了诏书,发往门下省。
门下省飞快通过,又火速送达尚书省。
尚书省的执行之快,更是堪称平生之最。
不过短短半日,这两道诏书的内容,便传遍了整个京城。
原本如日中天的肃政司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彻底沦为了刑部下辖的一个司。
他们自然不甘心,仗着楚皇的信任,直接闹到了御前。
彼时,云顼恰巧也在。
楚皇本还有些心软,毕竟这些人,都是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
可云顼只用一句话,便打发了他们。
他说,降级并于刑部,或是取缔,二选一。
肃政司的出现,本就于礼制不合,合该被取消。
只不过,局势刚定,动作若太快,容易适得其反。
那些官员底气不足,又慑于云顼威信,到底没敢再闹,乖乖到刑部上任去了。
便是在刑部,也比他们原本的官职高许多。
相对于肃政司的官员,李尚倒是暗暗松了口气。
皇上将他放在忠勇军统领的位置上,简直不亚于在烈火中炙烤。
自古以来,宦官都不得专权。
他若真接下这重担,无异于同整个官员系统为敌。
更何况,他本就无心权势,只求能安稳一生,若能再侥幸得一两分富贵,就心满意足了。
伴君如伴虎,没人比他更清楚。
楚皇还采纳了云顼的建议,对陈氏一党,选择了从轻发落。
除了那些直接参与反叛的,罪大恶极的主犯被判了斩立决,其家眷旁亲,一律只贬为庶民,三代之内不得从商为官,避免了被流放或是充作官妓的命运。
其他或是无意,或是被动牵扯进来不曾为恶的,全部不予追究。
更有甚者,于新法有建树的,还额外获得了升迁封赏。
从陈家搜出来的信件,全部被焚之一炬。
一系列宽容开明的圣谕颁布下去,让朝官敏锐嗅到了革新的苗头,他们一改之前的沉默,开始了踊跃进言。
原本严酷冷肃的朝堂,风气为之一新。
当然,楚皇的不计前嫌,也不是针对所有人。
就比如,留守宫中的御林军,在坐了一个月的冷板凳之后,那个心怀二心的副统领,最终还是被楚皇寻了个错处,杀了头。
紧接着,这支参与了围攻东宫的军队,也被派到边关受苦去了。
且终身,不得再调回京城。
新御林军的选拔,楚皇交给了丞相唐乔。
统领,则由此次立有大功的于韶担任。
清算的同时,封赏也在进行着。
所有参与平叛的文臣武将,都得到了朝廷的分封和赏赐,依功劳大小,封赐不等。
陈党被驱逐,使得官位有了大量的空缺。
楚皇先是将之前被贬谪的老臣们一一召回,然后又大刀阔斧,提拔了一批年轻有朝气的官员,一时间,朝堂之上,人才济济。
沈文任尚书左仆射,加封太子太师,刘宏盛任右仆射,加封太子太傅,霍高义、石忠等也各有重用。
唐乔继续担任中书令,加封护国侯,食邑千户。
那些原本因为他经验不足,资历不够而心怀不满的官员,至此也完全闭上了嘴。
忍辱负重,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文武兼备,智慧超群,战数倍之敌人,谁能做得到?
唐乔在朝中的地位,自此稳固。
武将方面,宁知远率军救驾,平息叛乱,封靖国大将军;于老将军守城有功,封忠勇伯;兰因泽协助宁家军平倭,封镇远伯。
对于宁屿、宁峥和于韶三位小将,楚皇更是寄予厚望,越级提拔,视为亲信,封赏甚厚。
原本宁知书和宁知礼也在封赏重用之列,可兄弟二人,却不约而同都婉拒了。
宁知书因着妻子离世,心灰意冷,不愿再入朝为官,选择远赴外地,在一座书院中,做了一名普通的教书先生。
至于宁知礼,本就无心仕途,再加上宁国府如今已花团锦簇,烈焰烹油,实不宜再占据文官一席,免得君主猜忌。
这也是宁国公的意思。
朝堂既已稳定,搁置月余的新法,亦被重新启动。
新法虽有不足,却是为了革除时弊、安国富民,因而并未随着陈氏的倒台被废除。
在经过唐乔等官员的重新修缮,新法的力度被放缓,范围也有所缩小,所受的阻力大大降低,从而得以在全国范围内顺利推行。
在整治内政的同时,楚皇在外部交往上,也颇有建树。
因着此次同江夏国的完美合作,成功铲除了御圣殿这颗毒瘤,再加上两国本就已结为姻亲,因此楚皇主动修了国书,同江夏皇互称兄弟,两国互称兄弟之国,百年不生战事。
彼此关系,因而更近了一步。
在对大魏的态度上,楚皇也没有厚此薄彼,又大度选了一名宗室女嫁于魏皇为后,两国因为静和逃婚而岌岌可危的关系,重新恢复稳定。
只不过,魏国国内矛盾重重,魏皇和启王各怀心思,很快便又生了内乱。
当然,这都是后话。
至于南疆和南诏,本就是藩属国,此次又尽受大楚恩惠,在大乱平定后,已成为国王的希尔和池颜亲自前来进贡朝拜,并承诺永以大楚为尊,永不再叛乱。
天下,进入了短暂的太平时代。
当然,楚皇也没有忘记虎视眈眈的倭国。
靠着无相山大捷,三万倭人被全歼的辉煌战绩,他以宗主国的名义,修书一封给倭国天皇,痛斥其狼子野心、忘恩负义之举,并挑明其若有吞并五国的野心,大可放马过来,五国同仇敌忾,随时恭候。
是国书,也更像是战书。
此书送抵倭国,吓得倭国天皇连忙派了使臣,马不停蹄的前来请罪,并呈上了厚礼。
楚皇态度冷淡的接受了其赔礼道歉,表示只要对方安分守己,便不再追究此事。
暗中却选择精兵良将,积极组建水师。
谁不知道,这倭国素来没有信义,如此低声下气的服软,皆是因为实力不足,且五国的重新联合。
一旦五国势弱,其必卷土重来。
当然,倭国之所以不敢轻举妄动,除了派入大楚试探的三万精锐被全歼,还有一点,是他们的本土,被一支神秘的军队给攻击了。
那支军队人数不多,却放火烧了他们十年的存粮,毁了他们的祖宗神宫,还夜里潜入皇宫,留了一封信警告天皇陛下,称他们若再敢沾染五国国土,必来取项上人头。
倭国多年来孤悬海外,四面有大海环护,何曾受过如此袭扰?
可他们翻遍了整个倭国,都找不到这支军队的下落。
直到对方折腾完,乘船驶离出很远,他们才反应过来,并迅速派了战船追击。
结果就是,又损失了几艘巨舰。
敌人如此强悍,倭国吓的胆都酥了,跪地求饶还来不及,哪里还敢主动挑起事端?
倭国一消停,五国总算有了喘息的时机。
新的一年,在忙碌中很快到来。
经过半年的整顿,朝廷重新步入正轨,新法进行的如火如荼,整个大楚,呈现出一片海晏河清、欣欣向荣的景象。
新年新气象,在举朝上下的歌功颂德中,楚皇大手一挥,改元兴隆。
出了正月,春意到来,万物开始复苏。
就在这时,一封私信,却被急匆匆送往了东宫,送到了苏倾暖的手上。
信的来源,是宁国府。
准确的说,是宁老太君亲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