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11章 风雨欲来
    夏红莲来时,手里除了日常的文书,还多了一封封缄严密的信。她将信轻轻放在张好古案头,低声道:“将军,这是从京里带转来的密信,事关孙传庭大人。”

    

    张好古拿起信,拆开封泥,一目十行地扫过,眉头渐渐锁起。信中所述,正是京师近日的一场风波——孙传庭的那份奏疏,终究还是触怒了龙颜。

    

    崇祯皇帝在御书房见到奏疏,见孙传庭以病请辞,避而不谈出关剿贼之事,当即龙颜大怒,拍案怒斥其欺君罔上、拥兵自重。盛怒之下,当即传旨,命吏部速派御史前往查验,看他究竟是真病还是装病避战。

    

    被点到的御史杨一俊,领了圣旨,星夜兼程赶往孙传庭军中。他本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到了地方,见孙传庭形容枯槁,卧病在床,确是病容深重,不似作伪。

    

    回京复命时,杨一俊便据实回奏:“陛下,臣亲往查验,孙督师确系病重,非是托辞。”

    

    御座之上,崇祯听完,目光冰冷地盯着阶下的杨一俊,心中怒火更盛。他要的本就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孙传庭装病”的结论,好借此治罪,逼其出战。可眼前这个御史,竟如此“不上道”,真真切切回了个“有病”。

    

    “废物!”崇祯在心中暗骂,“朕让你去查,是让你查他有无欺君,你倒好,查完说他真病,那朕的怒火向谁发?这差事办得如此无用,留你何用!”

    

    一念及此,崇祯冷笑一声,指着杨一俊道:“好一个‘确系病重’!朕看你是与他串通一气,欺瞒朕躬!来人,将杨一俊拿下,与孙传庭一同关入诏狱!”

    

    可怜杨一俊,本是奉旨办事,据实回奏,却落得个同罪论处的下场。不久,圣旨下达,孙传庭被革职拿问,与倒霉的杨一俊一同被打入了北京的大狱之中。

    

    张好古看完,将信轻轻放在桌上,沉默良久,只低声叹道:“皇上如此猜忌,自毁长城,大明……病了,而且病的不轻啊!。”

    

    夏红莲来到济南十余日,她将张好古的茅草屋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日为张好古打理起居,偶尔也会跟着张好古去工地看看,她的那份份细致与妥帖,让张好古愈发觉得暖心。

    

    乍暖还寒的济南,竟因她的到来,也多了几分暖意。

    

    就在夏红莲到来的第十日,济南府的码头传来了消息。松江府的官船逆流而上,缓缓停靠在岸边,船帆上绣着松江府的印记,在冬日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李香君与董小宛,便从这船上走了下来。李香君依旧是那般清丽脱俗,一身淡青色的衣裙,眉眼间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却又藏着几分坚韧;董小宛则身着藕荷色锦袍,身姿窈窕,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皆是风雅。

    

    她们二人从松江一路赶来,伴着官船的橹声,穿过层层水波,只为赴这一场相聚。

    

    码头上的风有些凉,李香君拢了拢衣襟,董小宛则扶着她的手,二人抬眼望向济南城的方向,眼中满是期待。

    

    张好古与夏红莲早已在码头等候,见二人下船,连忙迎了上去。李香君见到张好古,眼中泛起泪光,轻声道:“公子,我们来了。”董小宛则对着夏红莲盈盈一拜,笑道:“红莲姐姐,久闻其声,未见其人,常听公子说起,别来无恙。”

    

    四人相见,无需多言,彼此的眼中,便已说明一切。从京城到济南,从松江到济南,跨越千里的路途,只为这一场相聚。尚未完工的宅邸,因这几位女子的到来,多了几分烟火气与温情,而张好古心中的感动,也愈发浓烈,只觉得这一路的辛苦,都值得了。

    

    五月初一,紫禁城的御案前,杨嗣昌的奏疏如一块巨石,砸入本就风雨飘摇的晚明政局。这份题为《失事五事》的奏疏,以守边失机、残破城邑、失陷藩封、失亡主帅、拥兵观望五大罪由,将晚明军事与吏治的溃烂赤裸裸地呈于崇祯帝面前。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波及三十六名文武官员的死刑判决,以及不计其数的贬谪削籍,这场政治清算,既是崇祯帝急于扭转危局的孤注一掷,更是大明王朝走向末路的悲壮注脚。

    

    彼时的大明,早已陷入内忧外患的泥沼。关外,清军铁骑屡次破关而入,劫掠京畿腹地,蓟辽防线形同虚设;关内,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起义军席卷中原,所到之处州县残破,官军疲于奔命。

    

    崇祯帝即位以来,虽宵衣旰食,力图中兴,却始终困于党争不休、将骄兵惰、财政枯竭的困局。他求治心切,却又生性多疑,对文武官员动辄苛责,稍有过失便严惩不贷,而杨嗣昌的《失事五事》,恰好契合了他急于追责、重塑朝纲的心理。

    

    杨嗣昌时任兵部尚书,深得崇祯帝信任,他提出的“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本是朝廷围剿农民军的核心战略。然而,清军入关劫掠、农民军四处流窜的现实,让这一战略屡屡受挫。

    

    在杨嗣昌看来,军事失利的根源,在于边臣守将的失职渎职——守边者不能御敌于关外,致使铁骑长驱直入;守城者不能保境安民,任由城邑残破;封疆大吏不能死守藩封,致使疆土沦丧;主帅阵亡却无人救援,拥兵者观望不前,坐视战局崩坏。五大罪由,字字指向文武官员的无能与不忠,也为崇祯帝的雷霆清算提供了法理依据。

    

    五月初一的奏疏呈上后,崇祯帝当即震怒,下旨彻查。很快,一份长长的追责名单被拟定出来:蓟镇总监中官郑希诏、分监中官孙茂霖,身为监军太监,未能监督军务、抵御外敌,难辞其咎;顺天巡抚陈祖苞、保定巡抚张其平、山东巡抚颜继祖等封疆大吏,辖境被破、百姓流离,守土有责却失职丧地;蓟镇总兵吴国俊、陈国威,援剿总兵祖宽、李重镇等武将,或临阵脱逃,或拥兵自重,致使主帅阵亡、战机尽失。从监军太监、巡抚总兵,到副将、州县官员,共计三十六人,被一并判处死刑。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而这仅仅是开始,因牵连此事被贬官、削籍、流放者,更是数不胜数,整个大明官场陷入人人自危的恐慌之中。

    

    在这些被追责的官员中,不乏曾为大明浴血奋战的将领,也有兢兢业业的地方官,却因一场战事的失利,便被全盘否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

    

    祖宽曾是关宁铁骑的悍将,多次击败农民军,却因在清军入关时未能及时救援,被冠以“拥兵观望”之罪;颜继祖任山东巡抚期间,虽竭力抵御清军,却因兵力悬殊,济南失守、德王被掳,最终难逃一死。

    

    这些官员的悲剧,并非单纯的“罪有应得”,而是晚明军事体系全面崩溃的必然结果——朝廷财政匮乏,军饷常年拖欠,士兵饥寒交迫,战斗力锐减;边防线漫长,兵力分散,面对清军与农民军的两面夹击,本就捉襟见肘;而崇祯帝的急功近利与猜忌多疑,更让官员们动辄得咎,不敢放手作为,只能畏首畏尾,最终酿成更大的灾祸。

    

    这场大规模的清算,看似是崇祯帝整顿吏治、严肃军纪的壮举,实则暴露了晚明政治的致命缺陷。

    

    崇祯帝试图以严刑峻法震慑百官,却未能从根本上解决财政、军事、党争等核心问题。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