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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5章孟君侯的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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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昏沉沉中,韦春德被卷入了久远的记忆中。

    3203年的交州,雨总是下个不停。

    那一年,联邦肃清反开化委员会的工作组进驻了他们那片山区。

    那一年,韦春德刚满二十岁,受益于开化战争,他完成了初中教育。

    那一年,他的发小陈贵回来了,如一头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家里。

    就在两年前,陈贵加入了一个乡土互助会,一个被联邦定性的反开化组织。

    然后组织被剿灭,陈贵躲回了村子,从此闭门不出。

    村民们也没有去告发,都想着是同村人,没必要做得那么绝,互相遮掩一下就过去了。

    突然有一天,不知是谁告发,或者被联邦查到了。

    陈贵一家被抓了。

    穿着黑色雨衣的肃反队将村民们聚集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判:

    “窝藏反开化分子,与反开化分子同罪,处以陈贵、陈三、韦丽丽死刑。”

    韦春德站在人群中,看到一家三口跪在村口,枪口抵着他们后背。

    “预备——”

    “放!”

    砰!

    枪响那一刻,全村人都抖了抖。

    这个事情结束后,村子被定性为窝藏反开化分子,被肃反组强行拆分,村民们以户为单位被分散到各个农庄。

    往后的三年,韦春德看过不知多少场枪毙。

    只要沾上了反开化的名头,命就不再是命,是草芥,是必须被铲除的毒瘤。

    韦春德有一次也沾上了。

    本来是准备要枪毙的,但由于联邦与孔雀帝国战争结束,肃反力度一下子弱了许多。

    武德殿不再批准处决名单。

    韦春德因此被关进了拘留所里。

    最后是暹罗总督自杀,他也被放了出来,重获自由。

    可在往后无数个日夜,韦春德还是无法忘记拘留所的日子。

    最煎熬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的过程。

    “啊!!!”

    一声惨叫从韦春德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从昏迷中惊醒,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周围站满了人。

    见韦春德醒来,所有人立马围了上来。

    “太公您没事吧?”

    “太公,罗家出事了,所有人都被抓走了。”

    “太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众人七嘴八舌,都透着慌张。

    韦春德还在发怵,可凭借多年的养气功夫将其压了下去。

    他道:“都给我安静,我没有八张嘴回你们。”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

    主心骨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至少韦家还保留着组织力。

    大家等待韦春德指示。

    韦春德道:“现在大家把地契都拿过来。”

    韦春德的儿子韦容元询问道:“爸,拿地契来干什么?”

    韦德春回答:“低价出售给租客,确保尽快把所有地契都还回去。”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地契可是他们的根。

    就算以后邦区要改,他们也能靠着卖房卖地拿到大笔的钱。

    韦春德看着众人神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骂道:“都什么时候,还想着钱呢?现在赶紧房子都卖了,还能保下半辈子安稳。”

    韦容元壮着胆子,开口道:“爸,就算要卖,那也得有个好价钱再卖。现在卖给那些穷人,他们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到最后,可能我们还要亏本。”

    其他房头也纷纷点头。

    他们大部分财富都在房子上,一有钱就想办法收购房产,收取更多的租金。

    然后赚到更多租金,就想办法买更多的房。

    如此循环往复,财富在不断繁殖积累。

    但现金流不高,许多人每个月只留够生活费。

    特别是工厂停工以后,他们趁机收购大量房产,许多人身价一下子暴涨了数倍。

    以前万户房已经非常有钱,现在是人均万户。

    让他们现在便宜卖掉,那至少得亏进去一半的身家,甚至不止。

    韦春德道:“那就亏本卖!能收回一分钱是一分。”

    “……”

    众人沉默。

    韦春德恨铁不成钢道:“你们知道肃反意味着什么吗?我们没有资格跟肃反谈条件,肃反只在乎有没有把反开化分子杀光!”

    “之前陆昭不敢杀我们,不是不能,是怕影响太大。现在就算影响再大,他也能给我们全杀了。”

    “是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众人依旧不语。

    如果他们没有上万房产,他们可以斩钉截铁说命重要。

    可他们真有上万套房啊!

    这个时候出手,要保证大部分家庭都买得起,那价格得从膝盖开始砍。

    十万的房子可能两万就出手了。

    要是换成棚屋区,那可能就几千块。

    韦德春见众人不说话,气得又要晕过去了。

    “反了你们!都反了!”

    正如联合组要面对既得利益者集团的阻力,韦春德同样要面对房头们的反对。

    他起身下床,喊来管家和保安队长,分别对两人命令。

    “从现在开始,不许在场任何人离开围屋。管家,你去把家里的房屋地契全部拿过来,然后放出消息,我要低价出售地契给租客。”

    “让所有租客来,我把房子都让给他们!”

    “爸,就不能……”

    韦容元忍不住跳了出来。

    下一刻,他就被韦春德一巴掌扇倒在地,一颗牙齿被打断了。

    韦容元当场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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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春德环顾四周,冷冷说道:“别逼我杀了你们。”

    房头们的不满与敌意一下子收敛了许多——

    联合组大楼。

    孟君侯正在浏览各工厂的财务状况,通过工资的支出判断具体员工数量。

    他打算基于企业的平均员工支出,与企业进行洽谈,让他们进行赔偿的担保。

    这也是上一任联合组发展司负责人冯鹏的方针。

    只是他遭遇了两个问题,其一是企业不愿意担保,其二是许多企业工厂的工资支出是超额的。

    邦区重体力劳动者的平均工资是三千一左右浮动,但是企业财务里平均每人要发八千元。

    这相当于华区重体力劳动者的平均工资了。

    其中多出来的支出,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贪污了。

    正因如此,工厂内部对核实工人数量一直表现抗拒。

    宗族势力、工厂企业、联邦内部部门三方阻碍下,让联合组工作困难重重。

    历来改革都是如此,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像陆昭最头疼的不是如何打倒宗族武装力量,而是如何避免陷入与人民群众的战争中。

    发展司也要避免陷入与整个联邦钢铁产业的战争中。

    孟君侯打算动用孟家的力量,跟联邦的钢铁集团们掰掰手腕。

    他们不愿意配合,那就让有关部门启动调查。

    一边打,一边谈,一直到解决问题为止。

    这就是孟君侯的底气。

    孟家有充足的政治资源,不惧怕钢铁利益集团。

    上一任负责人冯鹏就没有这个底气,办事自然就会小心谨慎。

    忽然,房门被直接打开。

    副手不敲门就走了进来,脚步略显急促。

    他神态慌张,语气焦急道:“领导,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孟君侯眉头微皱,对于手下的慌张感到不满。

    他一直都要求手下做事要稳重,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应该慌张。

    因为慌张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可能会因为情急之下的错误判断,让事情变得更坏。

    “慢点说,难道陆昭那边真把人杀了?”

    “真杀了,十四个人全部枪毙了。”

    “你确定?消息是从哪来的?”

    孟君侯虽然有所心理准备,可听到陆昭真把人枪毙之时,还是不相信。

    哪有官员不经过法律途径,直接公开处决犯人的?

    就算是联邦天侯,也没有过不走法律途径处决人的事情。

    审判处决与杀人是两码事。

    “我从会场现场记者那里知道的,这个是照片。”

    副手将三张照片递交到桌上。

    一张是审判现场,简陋到如同儿戏的审判台,以及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一张是刑场枪毙,士兵用步枪抵着犯人后背。

    一张是十四具尸体。

    ‘竟然真的杀了。’

    孟君侯面露错愕。

    陆昭疯了?

    没等他回过神来,询问具体情况,副手声音微颤道:“领导,据说现场审判的是肃反组,所有人的罪名是反开化。”

    孟君侯猛然抬头,望着副手透着一丝恐惧的眼神。

    两人对视,心跳都加快了三分。

    孟君侯再度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打量着里边肃反小组的肩章。

    一把剑横置于天平之上,象征着超越法律的绝对暴力。

    过往对于陆昭的所有不解,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孟君侯明白陆昭为什么敢这么做了。

    他不是疯了,他是拿到了尚方宝剑。

    只是他是如何取得肃反权的?

    王首席与刘武侯不是有冲突吗?为什么还要帮陆昭?

    陆昭真不是姓王吗?

    种种疑惑浮现,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恼怒,以及他自己不想承认的嫉妒。

    第一次,孟君侯遇到了一个身份、履历、样貌都比他强的人。

    “肃反权……几十年没出现过的东西,竟然给了他?”

    孟君侯脸上带着一丝怒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和陆昭下棋,比的是谁的棋艺高超,谁的资源更充沛。

    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手里拿着棋子,而陆昭手里拿着的是核按钮。

    这不是耍赖吗?

    “领导,那我们还要与媒体曝光陆昭黑料吗?”

    副手在一旁小心翼翼询问。

    是询问,更是劝诫。

    他们可以不与宗族、企业合作,那是严重的立场问题。

    但在舆论场上火上浇油属于常规手段,还不易被查出来。

    就算被知道了,陆昭也没有证据。

    苍蝇不叮无缝蛋这句话,在政治斗争中非常常见。

    你犯错了,自然有人攻击你。

    不论你是否是为了联邦,是否利大于弊,都可以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孟君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短短几秒钟,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之前的计划必须全部推翻。

    他不能再陷入与陆昭对抗中,更不能当绊脚石。

    肃反权力很大,大到可以让陆昭几乎找不到内部反对者。

    一个反开化的名头就能够压住绝大部分人,包括孟君侯自己。

    但这也意味着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敌人。

    原本大家只是想阻止改革,现在大家想摁死陆昭,免得旧事重提。

    他不能站出来反对陆昭,却可以通过支持来达到反对目的。

    一声枪响通过各种信息渠道传播,在苍梧各处办公室泛起涟漪,将在不久之后化作惊涛骇浪席卷整个联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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