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转过头,看着闺女那张圆鼓鼓的小脸,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着说:“乖闺女,你妈今天急着出门,电视台那边等着呢。你去找你爸,让他给你梳。”
暖暖撅了噘嘴,小脸皱成一团,一脸不情愿:“爸爸梳的不好看,妈妈梳的好看,我要妈妈梳。”
话音刚落,霍沉舟从屋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放在沈晚面前,然后把暖暖从地上捞起来,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梳子,“我梳的怎么不好看了?来,我给你梳,梳完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好不好看。”
暖暖被他按在椅子上,乖乖坐着,只是眼睛一直往沈晚那边瞟,小脸写满了“你快来救我”。
沈安歌霍小川虽然是亲兄妹,性子却截然不同。
霍小川打小就沉稳,像个小大人,话不多,做事有板有眼,而沈安歌完全是另一个路子——嘴甜、会撒娇、主意大,而且很爱美,从小就会自己搭配衣服。
霍沉舟有时候看着这个闺女,总觉得她像缩小版的沈晚,连皱眉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霍沉舟拿着梳子,在闺女头上梳了几下。
他手笨,当兵的人,拿枪拿惯了,拿梳子就跟拿刀似的。但他为了闺女专门学过,沈晚教了他好几回,他练了不知多少遍,虽然还是不如沈晚编得精致,但梳出来的辫子整整齐齐,不歪不扭,比从前强了太多。
他把暖暖的头发分成三股,拢头发的时候总有几缕从指缝里漏出来,他也不急,漏了就重来,一遍不行两遍。
折腾了好一会儿,霍沉舟终于编好了一条辫子,拿了一个浅紫色的蝴蝶结发夹别在辫尾,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暖暖对着镜子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妈妈编的好看,但也不难看。
她摸了摸辫子,勉强点了点头,说了句“还行吧”,从椅子上跳下来,冲霍沉舟扬了扬小脸,说了句“谢谢爸爸”,抱着布娃娃跑出去了。
霍沉舟走到媳妇儿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大口,沈晚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笑着说:“老夫老妻了,还来这套。”
霍沉舟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笑意:“老夫老妻?你嫌我老了?”
沈晚哭笑不得,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哪有这个意思?你看看你这张脸,多帅啊,我对着这张脸看了十几年,一点儿都不腻,巴不得再看一辈子。”
霍沉舟被她这番话说得心情愉悦,低头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带着几分故意的使坏,口红蹭下来一点,沾在他嘴角。
沈晚“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霍沉舟!我刚涂的口红!”
霍沉舟松开她,舔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挺甜的”,沈晚瞪了他一眼,又重新对着镜子把蹭花的口红补好,抿了抿唇,然后拎起包:“我快来不及了,先走了。”
霍沉舟“嗯”了一声,“路上慢点。”
沈晚走出卧室,客厅里,十二岁的霍小川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厚厚一本关于科研的书,看得聚精会神,七岁的暖暖正趴在桌上,给她的布娃娃穿衣服,嘴里念念有词。
沈晚走过去,弯腰在暖暖额头上亲了一口,又伸手捏了捏小川的脸:“妈妈先走了,你们在家乖乖的。”
暖暖抬起头,嘴甜得像抹了蜜:“妈妈你今天真好看,比电视上的那些阿姨都好看,妈妈要早点回来,暖暖会想妈妈的。”
沈晚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好。”
沈晚出门后,开车出了家属院,等到了电视台门口,她停好车拎着包上了楼。
录制间里灯光通明,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一个年轻的女编导迎上来,笑着说:“沈老师,您先到化妆间休息一下,主持人马上就到,今天的节目是直播,时长十五分钟,主要聊您的创业经历和中医理念,您不用紧张,就当聊天就行。”
沈晚点点头,跟着编导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一张梳妆台,一面大镜子,靠墙放着一排衣架,挂着几件备用的外套。
沈晚坐在镜子前,化妆师过来给她补了补妆,她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说的内容。
化妆师是个年轻姑娘,一边给她扑粉一边小声说:“沈老师,我妈妈是您的病人,她那个老胃病就是在您医馆看好的,吃了两个月的中药,现在一顿能吃两碗饭。她让我替她谢谢您。”
沈晚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客气,回去告诉她,胃病三分治七分养,平时注意饮食,少吃生冷油腻的,有什么事随时来医馆找我。”
化妆师连连点头,“好的,沈老师,您长得真漂亮,而且脾气也这么好。”
补完妆,沈晚站起来,整了整衣服,跟着编导进了录制间。
录制间里灯光通明,几盏大灯对着沙发区,照得人脸上暖洋洋的。
两台摄像机一左一右架着,红色的小灯还没亮。
沙发上铺着深蓝色的坐垫,前面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和两杯水。
主持人从另一边走进来,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同志,穿着鹅黄色的西装外套,笑起来很亲切,一见面就伸出手:“沈老师,久仰久仰,我是《省城访谈》的主持人,姓林,您叫我小林就行。”
沈晚跟她握了握手,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编导过来对了对流程,说了几个今天要聊的话题——创业的初衷、锦瑟的发展历程、沈氏医馆的特色、中医在当下的价值。
沈晚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心里有了数。
导播喊了“准备”,录播间的红灯亮了。
小林对着镜头露出标准的微笑,声音清脆悦耳:“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期的《省城访谈》。今天我们请到的嘉宾,是省城锦瑟服装的创始人、沈氏医馆的创办者沈晚女士。沈老师,您好。”
沈晚对着镜头微微点头,笑了笑:“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好。”
前面几个问题中规中矩,聊锦瑟的发展、聊服装行业的变迁、聊沈晚对时尚的理解,沈晚回答得从容不迫,既不自夸也不谦虚,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点到为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小林问起沈氏医馆的时候,话锋忽然一转:“沈老师,我听说您医馆里请了一位姓胡的老中医坐诊,是省中医院退休的老专家,在全国中医圈都很有名。但我也有听说,您本人其实并不常坐诊,很多病人去看病,实际上是由其他年轻医生接诊的。有观众来信问,去沈氏医馆,到底能不能见到您本人?还是说,您的名字只是一个招牌?”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尖锐,沈晚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捏了捏衣角。
小林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这个问题是编导提前安排的,为的就是制造话题、增加看点。
现在的电视节目,光讲创业故事太平淡了,得有点冲突、有点争议,收视率才能上去。
沈晚早有预料,她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指,看着镜头缓缓说道:“这个问题问的很好,沈氏医馆是我创办的,但我本人确实不常坐诊,这是事实。”
小林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地承认,微微愣了一下。
沈晚继续说:“为什么不常坐诊?因为医馆现在有很多位医生,每位都有自己的专长,各司其职,分工明确。病人来找我看病,我当然可以看,但如果每个病人都点名要我亲自看,那其他医生的价值在哪里?医馆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是靠一个团队。”
“至于我的名字是不是招牌,病人治好病,是谁看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病好了,如果病人因为相信我,走进了沈氏医馆,然后被其他医生治好了,那我的名字当招牌也不亏。”
录制间里安静了一瞬,小林看向面前这位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耳机里编导催了一句“往下走”,她才回过神,点了点头,笑着说:“沈老师说得很有道理,团队的力量确实大于个人。”
她把话题拉了回去,没有再追问。
电视机前的观众也都被沈晚的个人魅力征服了,默默点头。
接下来的流程比较循规蹈矩,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小林翻了翻手里的卡片,忽然话锋一转,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沈老师,聊了这么多事业上的事,观众朋友们可能也跟我一样好奇——您的个人生活。听说您早就结婚了,而且丈夫是一位军人,对吗?”
沈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柔软。
“是,结婚十几年了。”
小林追问:“那您平时这么忙,又要管服装店又要管医馆,家里顾不上吧?您爱人有意见吗?”
沈晚微微一笑:“意见倒没有,他比我还能干,家里的事他管得多,孩子也是他带得多,十几年了,一直这样。”
她顿了顿,低头笑了一下,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要说我这些年最幸运的事,不是开了多少家店、赚了多少钱,是嫁对了人。”
小林被她这段话说的眼眶微微泛红,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听得我都羡慕了。那就祝我们所有的观众朋友,都能像沈老师一样,事业有成,家庭圆满,找到那个愿意等你回家的人。”
她说完,对着镜头做了个总结,沈晚也对着镜头说了句“谢谢大家”,红灯灭了,导播喊了一声“好”。
小林放下手里的卡片,长长地吐了口气,转头对沈晚笑着说:“沈老师,今天您讲得太好了,尤其是最后那段,我都被感动了。”
沈晚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谢谢。”
中午,沈晚去了刘静怡的家里。
刘静怡两年前就买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收拾的很干净漂亮。
刘静怡换了居家服,系上围裙,钻进厨房忙活起来。
沈晚忽然想起什么:“刘静怡,你门口那束花是谁送的?这么大一束,少说也得百八十块吧?”
刘静怡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和不耐烦:“还能有谁,石桥霖呗。隔三差五就送,烦都烦死了,上回送了一束粉色的,我没收,让门卫退回去了;这回学聪明了,直接让花店的人送上门,我不收都不行。”
“他对你还挺执着的,这么多年了,还不死心。”
刘静怡端着炒好的菜走出来,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我都跟他说了多少回了,不可能了,他就是不听,隔三差五送花、送吃的、送电影票。”
“你真的不想复合啊?”
刘静怡丝毫没有犹豫:“不想。沈晚姐,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有自己的房子,有稳定的工作,想吃什么自己做,想去哪儿就去哪,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跟谁吵架。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谁都不靠,就靠自己,这才是硬道理。”
沈晚啧啧了两声,她本来以为石桥霖和刘静怡还得再纠缠个三年五载,毕竟那男人脸皮厚、韧劲足,隔三差五就送花送礼物,风雨无阻。
可是那天下午,刘静怡突然找到她:“沈晚姐,那个……外派学习的名额,你给我吧。我看名单上还没定,我去。”
沈晚疑惑:“外派学习得去半年,你确定?你之前不是说不去吗,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刘静怡表情又急又窘,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晚盯着她看了几秒,眯了眯眼:“静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刘静怡下意识否认:“没有,我就是……就是想出去学点新东西,换个环境。”
沈晚“嗯?”了一声:“你确定?”
刘静怡还是不想欺骗沈晚,轻咳一声,尴尬道:“沈晚姐,我……我前两天跟石桥霖喝酒,喝多了,一觉醒来发现跟他……那个了。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躲远点,求你了,让我去吧。”
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