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的靴尖刚踏进这处清幽別院的垂花门,微凉的空气裹挟著庭院中草木的清气扑面而来。
廊下,端著盛满温水的黄铜盆的小环正低头疾走,忽见那熟悉的玄色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她“哎呀”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手中铜盆剧烈一晃,险些泼出半盆水来,水光瀲灩地映出瞬间煞白的脸。
她慌忙稳住身形,匆匆福下身去,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侯爷……”
楚奕神色如常,他只隨手解下肩上的墨色鹤氅。
“薛老师呢”
“在、在洗澡……”
小环话刚起了个头,声音细若蚊吶,手里的松江棉巾已被一只手倏然抽走。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堵住,终究没敢出声阻拦,只眼睁睁望著那道頎长挺拔的玄色身影,进去了东厢房。
屋內。
巨大的楠木浴桶中蒸腾起的白色水汽,如有生命的云絮,轻柔地笼罩在浴桶中那片光滑细腻的蝴蝶骨上。
薛綰綰正慵懒地仰著头,露出天鹅般修长脆弱的脖颈。
那一双纤纤玉手掬起一瓢热水,水流如注,自她光洁的额头浇下,顺著墨色绸缎般浓密的长髮蜿蜒滚落……
“小环……”
她没有回头,湿透的长髮黏贴在光裸的背上,声音浸透了水汽,慵懒软糯得如同刚出锅、裹了蜜糖的糯米糕。
“来擦背,今日多搓几下,昨夜落枕了,这肩颈的筋骨还僵得厉害呢。”
她微微动了动肩膀,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水汽下若隱若现。
楚奕走近,修长的手指拈起,贴上她左肩胛骨下方那片细腻如最上等凝脂般的肌肤。
那处的肌肤因这突如其来的、不同於小环的触感而微微一绷,瞬间泛起一层细小的、不易察觉的颗粒。
“小环,你今日手劲怎的这般轻”
薛綰綰似乎毫无所觉,只將湿漉漉的长髮拢到一侧肩头,露出一段线条优美、弧度诱人的后颈。
那些水珠沿著那流畅的曲线滑落,在腰际被棉巾及时截住。
“像猫儿挠痒痒似的。”
楚奕依旧沉默,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腹下的力道却悄然加重了些许。
薛綰綰忽地“噗嗤”一声轻笑出来,肩头也隨之轻轻颤动,搅动起一片细小的水波:
“平日里帮我擦背,你这丫头那张嘴呀,嘰嘰喳喳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吵得人脑仁儿疼。”
她微微侧过脸,湿漉漉的睫毛下,眼尾的余光带著促狭的笑意,慵懒地扫向身后。
“今日怎么倒成了锯嘴的葫芦哑巴了不成”
“莫不是……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浪荡子勾去了魂儿”
楚奕眸色骤然转深,如同幽潭。
他倏然俯下身,温热的、带著清冽气息的吐息毫无预兆地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那我该说什么好……薛老师”
薛綰綰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扭过身来……
“哗啦!”
巨大的水花隨著她激烈的动作骤然泼溅而起,瞬间打湿了楚奕玄色官袍的下摆和前襟。
她湿漉漉的脸庞猛地仰起,那双清澈的而瞪大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他近在咫尺的倒影。
那倒影中的情绪瞬息万变,从猝不及防的惊愕,到难以置信的狂喜,最终又从狂喜的眼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淬出几分难以言喻的幽怨。
“楚郎……”
红唇微启,一声带著水汽的、颤抖的低唤逸出。
那双还沾著水珠、冰凉滑腻的藕臂已如藤蔓般勾上了他的脖颈,冰凉的水珠顺著她手臂的肌肤滑落。
毫无阻碍地钻入他官袍的领口,沿著他温热的颈项和锁骨一路向下蜿蜒流淌。
“你……你不是还在户部查那桩大案吗怎么……怎么悄没声息地就过来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带著细微的喘息,分不清是骤然遇冷的战慄,还是心绪激盪的余波。
楚奕任由她这样掛著,双臂自然地环住她水汽氤氳、光裸微凉的腰背。
他腾出一只手,从容不迫地解下腰间那条已被水浸透、沉重冰冷的玉带。
他低头,高挺的鼻尖亲昵地蹭过她湿漉漉、散发著茉莉馨香的发顶,声音平稳无波:
“那边查得差不多了,涉案的大半官员,已尽数收监。”
“苏明盛骨头硬,还没开口,但不过是早晚的事。”
“我过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楚奕握住她那只在他胸前作乱的手,宽厚的手掌將她的柔荑完全包裹,轻轻摩挲著她纤细手腕內侧那圈淡淡的、昨夜才睡出来的浅红色压痕。
“我已向陛下举荐了赵尚书,接任户部尚书一职。”
薛綰綰闻言,身体明显一僵,隨即那双还带著水汽的、漂亮的眸子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那笑意如投入湖心的石子,从嫣红的唇角漾开,迅速漫过整张精致的脸庞,平添了几分娇憨。
她忽然张开湿漉漉的双臂,將整个脸庞深深地埋进他宽阔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却充满了由衷的喜悦:
“义父知道后,肯很高兴。”
“嗯。”
楚奕的下巴轻轻抵著她柔软的发顶,鼻端縈绕著被温热体香烘托得愈发甜腻的茉莉香气,混合著她肌肤特有的气息,构成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甜暖。
“所以,薛老师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闻言,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眼尾那抹天生的、如同桃花浸水般的緋红此刻更加艷丽动人。
薛綰綰的食指带著一丝挑逗的意味,顺著他被水打湿后紧贴胸肌的官袍纹路,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下划去。
“报答呀……”
她忽然凑近,温软的、带著水汽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嘴角,留下微痒的触感。
“那得看楚郎究竟想要什么了。”
就在这旖旎升温、一触即发的时刻,屏风外骤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小环压抑不住的、短促的惊叫!
两人同时侧头望向屏风方向,又几乎在同一瞬间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胶著在一起。
薛綰綰方才还带著戏謔笑意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她勾在楚奕脖颈后的那只手並未鬆开,另一只原本在他腰间画圈的手指,却已迅捷而精准地勾住了他官袍前襟上绣著的、象徵著威仪与权势的金线螭纹。
她往下轻轻一拽,將他拉得更近几分,两人湿漉漉的衣衫几乎紧贴在一起,温热的气息交融。
“户部尚书那个位子。”
她仰著脸,红唇几乎贴著他的下頜,声音压得极低,轻飘得像浴桶里升腾的最后一缕水雾,却字字清晰。
“义父坐上去容易,可要想在那个位置上坐得稳、坐得长久,可还缺著几味顶要紧的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