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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陈默和蓝凌龙早早就睡觉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陈默很难料到,可不会比在美国更危险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在常靖国告诉他,这是他和施耀辉为他争取的机会时,陈默就知道,他必须把这个机会认认真真抓牢了,只有抓牢了,他以后的路,才会宽而广。
一夜无梦,陈默醒来时,蓝凌龙就已经出了门。
老吴的武馆在新界一条老街的拐角处,三层的老式建筑,楼下是武馆的训练场,二楼是老吴一家人住的地方,三楼空着,用来存放器材。
蓝凌龙走之前,给他发了条信息:“哥,你今天哪儿都别去。我先出去转一圈。”
陈默知道她要干什么,蓝凌龙的转一圈,是去摸清林清娴的底细。
而且,蓝凌龙这是要把林清娴布在外围的那些眼线和盯梢的人,一个一个地拔掉。
陈默信这个妹妹的能力,也知道她一定会完成任务。
再说了,蓝凌龙把自己扮成了男人,一个俄罗斯男人,在香港,没有人会怀疑她。
上午十点,蓝凌龙发来了第一条消息:“铜锣湾那栋唐楼周围有三组人。一组在楼下的便利店门口,两个人。一组在对面马路的花坛旁边,一个人。还有一组在巷子口停的那辆白色面包车里,车里坐着两个人,一直在看手机。”
陈默回了四个字:“怎么处理?”
“便利店那两个我已经确认了身份,是本地混社团的小角色。花坛那个像是雇来的临时工,不专业。面包车里那两个比较老练,可能是灰西装那边的人。”
“先不动他们。”陈默想了一下,又发了一条,“让他们以为我还住在唐楼里。你今天的任务是摸清面包车里那两个人的底细,看看他们跟谁汇报。”
“明白。”
蓝凌龙的行动极其干练,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戴上一顶太阳帽,腋下夹着一瓶水,像一个普通的旅客一样走在铜锣湾的大街上。
没有人会注意一个穿运动服的外国年轻人,但这个年轻人的目光,一直锁定着那辆白色面包车。
下午一点多,面包车里的一个人下了车,走进旁边的茶餐厅点了两份外卖,然后拿着塑料袋回到了车上。
蓝凌龙跟到了茶餐厅门口,记下了那个人的长相特征。三十多岁,寸头,左耳后面有一道旧疤痕,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高一点,像是以前受过伤。
下午三点,面包车里的两个人终于换了岗。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停在面包车旁边,两个人下车,面包车里的两个人上了雅阁。
蓝凌龙记下了雅阁的车牌号,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雅阁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旺角的一条老街上。两个人下车后走进了一栋老式的商住两用楼。
蓝凌龙没有跟进去,而是在楼下的报摊买了一份报纸,站在对面的天桥底下等着。
半个小时以后,两个人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在打电话。蓝凌龙离得很远,但他的嘴唇能读出几个关键词——“女人”、“安排好了”、“明早”。
她把信息发给了陈默,陈默看到消息以后,整个人坐直了。
“明早”。林清娴准备明天早上动手,陈默立刻给黄显达打了电话。
“黄哥,情况有变,林清娴可能明天就要动手了。”
黄显达一听,急急地说道:“你要怎么做?小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计划可以放弃,人必须活着回到内地来。”
黄显达如此关切时,陈默还是很感动,没有江南的这帮兄弟,就算常靖国和施耀辉给了他这么好的机会,他陈默也很难一个人深入敌人后方的。
“将计就计。”陈默的回答很简洁,但背后却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以为我住在铜锣湾那栋唐楼里。明天早上,我会让人假扮我从唐楼里出来。她的人一定会在路上设伏。小蓝会提前埋伏在伏击点附近,等她的人露头。”
“你确定蓝姑娘一个人能应付?”黄显达关怀地问着,“要不要派点人过来?”
“她能。”陈默的语气没有犹豫,“我们在美国时,什么阵仗没见过。几个社会上的混混,不在话下。”
黄显达没再说话,主动挂了电话。
自从在洋州认下这个小兄弟后,黄显达见证了这小兄弟过人的胆量还有气运。
气运这东西,不是谁身上就有的。
所谓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指的一定是陈默这类人。
黄显达这么想时,放下了悬着的心,他还是把叶驰留在了深圳,自己回到了江南。
只要陈默那边需要帮助,叶驰和他身边的亲信,立即能赶往香港支援。
而这天晚上,陈默和蓝凌龙在老吴的武馆里做了一次详细的推演。
老吴提供了一辆他自己的车——一辆深蓝色的丰田普拉多,香港牌照。蓝凌龙又从老吴那里借了一套备用的手机和对讲机。
“明天你坐老吴的车先到铜锣湾那边,停在唐楼旁边的一条侧巷里。”陈默对蓝凌龙说,“我让钟老板那边安排一个身形跟我差不多的人,穿我的外套,从唐楼里出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他们一定会在路上截。”
“我在侧巷里看着。一旦他们动手,我就出来。”蓝凌龙很清楚自己的角色。
“不要打太重。”陈默叮嘱了一句,“制住就行,留活的。我需要从他们嘴里问出东西来。”
陈默和蓝凌龙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全部推演了一遍,在确定万无一失后,他们才安心地休息。
果然,到了第二天早上,林清娴动手了。
七点钟,一个穿着深灰色薄外套的男人从铜锣湾那栋唐楼的大门走了出来。他的身形和步伐跟陈默非常像。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沿着大街往地铁站的方向走,白色面包车里的两个新换的人立刻坐直了。寸头那个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了灰西装。
西装男回了一条语音:“确认以后动手。地点在你们说好的那个地下停车场入口。”
面包车启动了,慢慢地跟在了那个“陈默”后面。
与此同时,在侧巷里,蓝凌龙坐在普拉多的驾驶位上,右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街面。
他看到了面包车,也看到了从茶餐厅方向走出来的另外两个人。加上面包车里的两个,一共四个人。
假扮陈默的那个人走到了地下停车场入口附近,这是一个半地下的商场入口处,人流量不大,旁边有一条通往后巷的窄路,很适合做手脚。
面包车突然加速,从后方插过来,停在了假陈默的前方,堵住了他往前走的路。
车门打开,两个人跳下来,直接朝假陈默走过去。另外两个人从茶餐厅方向也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合围。
那四个人动作很快,寸头那个从腰间掏出了一根短棍,另一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折叠刀。
就在他们即将碰到假陈默的一瞬间,侧巷里的那辆普拉多发动了。
蓝凌龙把油门踩到底,普拉多冲出侧巷,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弹射到了停车场入口。
巨大的惯性让车身侧滑了一小段距离,车头直接挡在了面包车和那四个人之间。
蓝凌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她先是一个扫腿把最近的那个持刀男人放倒在地,紧接着一拳砸在了寸头的肋骨上,寸头整个人弓成了一只虾。
第三个人刚转身想跑,蓝凌龙三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往旁边的墙上一撞,那人的腿当场就软了。
最后一个人看到这个架势,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蓝凌龙没有追,她捡起地上的折叠刀和短棍,全部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蹲下来拍了拍寸头的脸。
“我就问一次。派你来的人是谁?”蓝凌龙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冷得像冰。
寸头捂着肋骨,疼得直冒汗,嘴里嘟囔了几句粤语。
蓝凌龙听不太懂粤语,但他听到了一个词——“那个女人”。
她掏出手机,拨给了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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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四个人来的,跑了一个,抓了三个。”蓝凌龙说,“他们供出来了,是一个女人安排的。他们只知道雇主姓林,其他的不清楚。”
陈默挂了电话,心里有了底,林清娴,果然是她。
他从老吴的武馆出来,坐上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奔向了中环,他不打算再等了。
而在同一时间,京城和上海之间,另一条线正在以更加残酷的方式推进着。
曾绍华在京城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老范从上海发过来的加密传真,内容是最近三天做出来的一整套假账——包括十四份补签的商业合同、三十七张重新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以及一份经过精心篡改的付款凭证清单。
所有这些文件的日期都标注为一年前,金额跟林清娴在离婚后通过她的渠道回流给曾绍华的那部分资金完全吻合。
也就是说,从纸面上看,这些钱不是林清娴给曾绍华的,而是老范的公司通过正常商业合作支付给华鼎能源的。
完美的障眼法,曾绍华看完以后,把传真往碎纸机里一塞。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林清娴给他的那部加密直线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面无表情地按下了关机键。
关机之后,他打开手机后盖,取出了SIM卡,放进了另一个小信封里。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部号码。
“把这个号码从所有通讯记录里删除。包括我名下所有手机的通话记录、基站记录、和运营商后台的存档,全部清理干净。”
挂了电话以后,曾绍华靠在椅子上,大脑里是他跟林清娴在一起二十多年的过往,这个女人替他管了二十多年的钱。
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是一对金童玉女,体制内最成功的夫妻档。
但从今天开始,他将彻底切断与这个女人的一切联系。
电话没了,号码没了,联络通道没了。
从法律上看,他们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离婚了。从现实中看,从今天起,他们连共同的朋友都不会再有。
林清娴在香港做的那些事,跟他曾绍华没有半点关系,那是一个因为感情破裂后独自出走的女人的个人行为。
至于她是不是在帮他洗钱,在帮他转移资产?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曾绍华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一遍。这就是他准备在必要时对任何调查人员说的话。
而就在他完成了最后一步切割的同时,在香港半山区那栋公寓的十七楼里,林清娴正在经历她人生中最恐慌的几个小时。
首先是西装男打电话过来告诉她,行动失败了。
四个人被一个年轻男人,很可能就是陈默身边的那个退伍兵,在不到十秒钟之内全部放倒了。一个被抓,三个逃了回来。
然后是更致命的消息,那个回来的人说,被抓的人寸头,在挨了两拳以后就全招了。
“他知道什么?”林清娴的声音发紧地问着。
“他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是一个姓林的女人出的钱让他们做事。具体细节他不清楚。”西装男的声音也不怎么镇定了,“但问题是,对方很可能会通过他们追查到我这边,我得先撤了。”
“你不能走。”林清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女士,我帮不了你了。”西装男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就挂了。
林清娴拿着手机愣了好一阵,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香港真正能用的力量,其实少得可怜。
西装男不过是一个帮忙跑腿的掮客,不是什么黑道大佬,那四个打手更是临时雇来的杂牌军。
她在香港有二十年的金融根基,有银行家朋友、有律师团队、有信托管理人。但她没有打手,没有黑帮关系,也没有能帮她武力对抗陈默的人。
想到这里,林清娴拿出了那部曾绍华给她的加密手机。
她需要跟曾绍华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那个男人虽然冷血,但他毕竟是这个世界上跟她绑定最深的人。他不可能不管她。
她按下了拨号键,竟然是空号。
林清娴以为自己按错了,重新拨了一次,还是空号。
她的手开始发抖,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十几秒钟,然后又拿起来拨了第三次,依旧是空号。
她在那一刻全懂了,曾绍华删除了这个号码,他销毁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络通道。
不是因为忘了,不是因为手机坏了,而是因为他在切割。
他把她扔掉了,林清娴慢慢地坐到了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二十多年,她替曾绍华操持了二十多年的钱,做了二十多年的白手套。
他们一起打拼、一起隐忍、一起布局。
她生了他的儿子、管了他的家、替他挡了无数次风雨。
到头来,她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时弃掉的棋子。
恐惧和愤怒同时涌了上来。她的嘴唇在抖,两手搅在了一起,但很快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现在不能慌,慌了就死了。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自己手里还有什么牌:二级账户里还有一笔没来得及转走的钱;信托文件上有曾绍华授权的签字;她手机里存着曾绍华半个小时前命令她杀陈默那段通话的录音。
是的,她录了音。这是她在金融圈养成的习惯,每一通重要的电话,她都会录音。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可以永远信任的。
这段录音,是她手里最后一张底牌。
一小时以后,林清娴做出了决定。她不能留在半山了。
陈默的那个退伍兵已经打掉了她的外围力量,西装男也跑了,再待下去就是等死。
她收拾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只放了两部手机、一本港澳通行证、一叠港币现金和一个移动硬盘。
十分钟以后,她从公寓的地下车库走了出去,混进了半山扶梯的人流里,坐上了一辆前往九龙的巴士。
她要去旺角。那边有她几年前注册的一间小型写字楼,用的是一家离岸公司的名义,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巴士在中环转了一圈,穿过了海底隧道,驶入了九龙半岛嘈杂的街面。
林清娴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和密密麻麻的招牌,心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必须活下去。无论用什么方式,她必须活下去。
而正在赶往中环的陈默,此刻的脑子里也只有一件事,找到林清娴。
他手里有了那个打手的供词,有了西装男的存在线索,有了钟老板的情报网。
现有的信息已经能够串起一条完整的逻辑链:林清娴买凶,西装男操办,本地混混动手。
但他需要的不是这些,他需要的是林清娴本人。
只有拿下林清娴,逼她开口,拿到她跟曾绍华在离婚后依然存在实质经济往来的铁证,那纸离婚协议才能变成一张废纸。
可当陈默赶到林清娴的半山公寓时,没人,他拿出钟老板给的那张名片,拨了过去。
“钟先生,林清娴可能已经离开了半山的公寓。帮我查她的去向。九龙那边的几个监控节点你的人能不能调到?”
钟老板那边停了一下后,说道:“九龙的不太好搞,但我试试。我认识旺角交通管制中心的一个老朋友,看看能不能从路面监控里找到她。”
“越快越好。”陈默说完后,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