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双掌齐出，扭转乾坤掌的洪流从掌心狂涌而出。黑白两色的光芒在虚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漩涡，那漩涡所过之处，织布机上的经线被拧断，纬线被绞碎，无数灰白色的丝线在漩涡中化为虚无！

    

    冯道人想要闪避，但他为了控制天机织布机而与天机织布机相连，现在天机织布机停顿，他的修为也大幅减弱！

    

    此刻，在时间之磨与扭转之力的双重碾压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第一掌，冯道人躲避不及，整个人被漩涡边缘扫中，左臂从肩膀处被拧断，化作漫天灰白的线头飘散。

    

    夏凡第二掌拍出！

    

    冯道人拼命后退，撞断了数百十根经线才堪堪稳住身形。他的左臂从断口处重新长出新的丝线，但那些新生的丝线明显比之前更细、更淡、更没有光泽。他惊慌中调动天机织布机上的丝线还击！

    

    夏凡拍出第三掌！

    

    冯道人调动的天机织布机上的丝线被黑白漩涡绞碎！

    

    下一秒钟，他右手一抓，祭出斩因果剑，一剑挥出！

    

    大爱无疆剑！

    

    那一刹那，冯道人看见的不是掌力，不是漩涡，不是死亡。他看见的是一道光，一道温柔的、如同月光般的剑意。它没有杀意，没有恨意，只有一种穿越了万年的、属于寂月圣人的慈悲。

    

    那一剑，不是杀人，是度人。

    

    轰——

    

    冯道人的身体在那一掌之下彻底崩解！

    

    他的胸膛炸开，无数灰白色的丝线从伤口中疯狂涌出，如同被捅破的纺锤。那些丝线在虚空中挣扎、扭曲、试图重新聚合，但每一次聚合都会被残留在丝线间的黑白灵能再次撕裂！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溃散，向四肢蔓延，向头颅蔓延，向每一根从织布机上延伸出去的丝线蔓延。

    

    “不……不可能……”冯道人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崩解的身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凭什么麻……我可是这里的主宰，天堂的天父……我不能死……我要成圣……我若死了……这个天堂……”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变得近乎哀求，那双正在崩解的眼瞳中亮起最后一丝光：“洪大仙……你杀了我，这个天堂就塌了……你看见那些孩子了吗？茜薇、阿尔文、那些精灵、那些矮人……他们都是我创造的，都是我守护的……你杀了我，他们也会跟着一起消散。你忍心吗？你忍心让茜薇——”

    

    “茜薇不是你的造物。”夏凡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如止水，“她是自由的亡魂。她一生的执念，你无权剥夺，也无权占有。她不属于你，不属于这个虚假的天堂，她只属于她自己。”

    

    他的右手握剑，大爱无疆剑意在剑身上凝聚，剑尖对准冯道人眉心那最后一点还在挣扎的光。

    

    “你说这里是天堂。”夏凡轻声道，“那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去你该去的地方。”

    

    一剑落下。

    

    冯道人的身体在剑意中彻底崩解。从眉心开始，一道细细的裂纹蔓延到他的整张脸，蔓延到他的脖颈、胸膛、四肢，蔓延到他全身每一根丝线！

    

    他碎了，不是血肉的碎裂，而是丝线的碎裂。无数灰白色的细丝从他崩解的身体中涌出，如同无数条被斩断的蛇，在半空中翻滚、挣扎、无声地嘶吼。

    

    织布机猛然一震。那张笼罩整座万界书院的巨网开始崩塌。从织布机顶端开始，一根根经线从高处断裂飘落，一根根纬线从空中散开飘散。那些从学子后脑延伸出去的丝线，也在同一瞬间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然后从根部断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消散在风中。

    

    广场上，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有人抱着身边的同伴失声痛哭。有人仰头望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巨网，脸上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茜薇站在原地，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她从自己被斩断的丝线中感受到了，那种被束缚了不知多少年的压抑，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属于自己的，也是第一次品尝到了自由的滋味。

    

    夏凡站在织布机顶端，低头看着冯道人崩解的位置。

    

    那里，所有的灰白丝线都已经消散，只留下一根线。

    

    它长约三尺，细如发丝，通体是一种介于灰白与银白之间的颜色。它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虚空中缓缓飘动，如同水中的一缕隐丝。它的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线内部生长出来的。

    

    夏凡身形一晃，到了那根丝线旁边。

    

    这个距离，他能看见每一枚符文中都有无数极细微的光点在流转。那是亿万年岁月中，无数亡者留下的最后一点执念。每一点光，都是一段记忆；每一枚符文，都是一个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故事。

    

    这条线的一端微微弯曲，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恰好可以穿过针眼。另一端则是散开的，分成无数根更细的丝缕，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它就是——乱麻！

    

    夏凡伸出手，握住了它。

    

    触感冰凉，却并不刺骨。它是柔软的，软得几乎没有重量，如同握着一缕月光，又如同握着一片从坟墓上飘落的枯叶。

    

    握住它的瞬间，无数声音涌入夏凡的识海，那是无数人在极远处低声絮语的声音。那些声音里有悲伤，有遗憾，有悔恨，有爱恋，有欢喜，有释然。

    

    转瞬，也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他感觉自己的脑海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脑袋几乎要被那些声音撑开！

    

    危险！

    

    夏凡心念一动，强忍着难以形容的痛苦，将乱麻收进了储物戒指。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洪同学！”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夏凡移目看去。

    

    广场上，那些学子还在哭，还在笑，还在拥抱。茜薇站在人群边缘，仰头看着他，翡翠色的眼眸里，泪光与晨光交织。

    

    “洪同学，我……”茜薇的声音有点颤，两颗灰白的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可她的脸上却绽放出了激动、喜悦的笑容。

    

    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