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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40章 还是念旧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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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雯的目光如同被磁石牢牢吸附,死死钉在相册页面上那张樱花树下的照片。

    那时候多好啊!

    她什么都不懂,以为世界就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以为爱情就是找一个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照片里的阳光如此明媚,穿透了时光的尘埃,灼痛了她的眼睛。

    白裙少女的笑容像一把淬了盐水的刀子,狠狠剐着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江昭阳那双含笑注视着她的眼睛,清澈如当年的溪流,如今却像最深沉的漩涡,卷起淹没一切的悔恨狂潮。

    她不知道当时自己及父母错误的认知、错误的决定会让自己万劫不复。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硬质塑封膜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她死死抱住怀中的相册,像是抱着一块救命的浮木,又像是在抓紧一个早已破碎的、无法挽回的幻梦。

    身体猛烈地弓起,像一只被生生剜去心脏的虾米,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压抑的、剧烈颤抖的阴影。

    喉咙里发出的不是哭嚎,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从灵魂最黑暗深渊里被强行挤压出来的呜咽,沉闷、破碎。

    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撞击着四壁,也撞击着柳璜和朱洁玉同样鲜血淋漓的心脏。

    “对不起……昭阳……对不起……”这声音从她剧烈耸动的肩膀深处渗出,破碎得不成句子,每一个字都沾染着血泪和刻骨的酸楚,像垂死野兽最后的悲鸣。

    她恨!恨得浑身发抖!

    恨那个被虚荣迷了眼的自己!

    恨她亲手推开了一个清澈如许、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江昭阳!

    这恨意如此汹涌,几乎要将她自身撕裂。

    强烈的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嘴,干呕了几声,却只能呕出满腔苦涩的胆汁和眼泪。

    朱洁玉看着女儿这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搓,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柳雯把相册合上,抱在怀里。

    窗外,夜色依然很深,很深。

    “小雯,”柳璜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在粗粝的木头上反复摩擦,带着一种被现实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疲惫。

    “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看相册,看这张合影吗?”

    柳雯用力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汹涌情绪,最终还是徒劳。

    她迅速地摇了摇头,动作僵硬而急促,仿佛想甩掉什么沉重而粘腻的东西。

    她的声音哽咽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道。”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凝重的空气里,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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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璜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身体往后重重一靠,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投向某个极其遥远、布满灰尘的角落。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一丝不苟的“哒、哒”声。

    “江昭阳……”柳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很轻,轻得像梦呓,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前尘旧事,“还是念旧情的。”

    柳雯猛地抬起头,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父亲低垂的、写满沧桑的脸上。

    她眼中的困惑显而易见,甚至带着一丝警惕。

    念旧情?在她父亲如今身陷泥淖、声名狼藉的当口?

    那个曾经被她家背弃、被她亲手推开的人?

    这听起来更像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玩笑。

    柳璜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似乎带着千钧之重,胸腔也跟着起伏了一下。

    他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沉甸甸的回响:“这次我能……逃过一劫,”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次,仿佛在吞咽某种苦涩的药丸,“还是他手下留了情。”

    “或者说,是他……保全了我的公职。”

    “保全”两个字,他说得异常缓慢,带着一种荒诞又沉重的自嘲。

    他嘴角的肌肉牵动了一下,试图做出一个表情,最终只凝结成一个苦涩万分的扭曲微笑,像一枚干枯的苦胆。

    “否则……”他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这间装修考究、此刻却异常空旷寂寥的客厅。

    他的眼神最终落在柳雯身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入骨髓的后怕,“我这会儿,就不是坐在家里跟你说话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柳雯的心脏,力道大得让她呼吸骤停。

    柳雯猛地攥紧了沙发扶手,纤细的骨节凸出,指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惨白的颜色。

    她不知道!

    她竟然完全不知道!

    柳雯只知道那冷冰冰的撤职通知带来的羞耻和愤怒,只知道家里的天塌了,却从未真正洞悉父亲离身败名裂、甚至沦为阶下囚的边缘,只有一步之遥!

    那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原来竟如此锋利,如此之近!

    而拦下那把剑的人……

    柳雯只知道父亲从云端跌到了尘埃,从柳局长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甚至带着污点的办事员,只知道他这三十年,算是白干了。

    至于背后那些惊心动魄的角力、那些足以将人碾碎的暗流,她一无所知。

    “是江昭阳替我说话。”柳璜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后死寂的海面,但柳雯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无法调和的复杂旋涡——有庆幸,有难堪,有屈辱,还有一种被命运嘲讽的巨大荒谬感。

    他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短促而苦涩,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飞快地一闪而逝。“比起那些……咬定了要送我进去的人,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柳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砂砾,灼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决堤般汹涌而出。

    沿着柳雯苍白的脸颊簌簌滚落,砸在深色的沙发扶手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无声的小点。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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