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景洗好澡，江煜峥已不知去向。

    她反而松了口气，裹着浴巾，走向衣帽间。昨晚满身酒气的衣服，她自己都嫌弃，想着随便找件能穿的赶紧回学校。

    进了门，时景惊呆了。整整两橱柜的女士衣物映入眼帘，款式各异，码数齐全，还都是崭新的。梳妆台上更是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和化妆品，无一不是名牌。

    时景暗骂：“渣男！要求她干净，自己这么不克制，什么码数的女人都找！”

    她心里笃定，江司辰的出轨行为完全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时景选了件白色的香云纱长裙，穿着下楼。她在楼梯口站定，环顾四周，大约猜到这儿应该就是颐洲公馆。

    小楼精巧别致，白墙朱窗映衬着红木地板，虽不似江家老宅那般奢华，却别有一番韵味。

    上下两层，保留着民国时期中西合璧的风格，雕花木椅、欧式茶几，配上巴洛克式的沙发和几件旧物件，像是硬要把人拽回那乱世风云的岁月。

    时景叹气，这么好的房子，江煜峥用来和情人们鬼混，可惜了。

    陈玄候在楼梯口，循声望去。

    眼里的时景不着粉黛，长发随意绾起，明眸皓齿间藏着风情万种。裙摆在步下轻盈摇曳，彷佛就是从那个动荡又风情的岁月里走出来的女子。

    他隐隐明白五爷为何对她独一份纵容，小小年纪能展现这份气质，确实是老天追着喂饭的那种。

    他请时景去餐厅用早餐，她却一刻也不想多待，径直走向门厅。

    陈玄拦住她，交给她一个房本，一把奔驰车钥匙和一张黑金卡的副卡。

    “时小姐，这是五爷让我转交给您的，他吩咐我将这套房子转到您的名下，您看您今天有空办理吗？”

    三样东西，无一不彰显着包养界里十足的诚意，江五爷果然不亏待人。可时景却连瞧都没瞧上一眼，拔了鞋跟，冷冷地回了句，“不需要！”

    陈玄又拦她，“时小姐，您这样我没法跟五爷交代。”

    时景看着他为难的模样，噼里啪啦地甩出一堆说辞，陈玄听得心惊肉跳，面红耳赤，更加犯难。

    “要不您亲自跟五爷说？”

    “我不敢！”她回得理直气壮，毫不避讳。

    “……”

    陈玄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半咧的嘴挂在脸上，十分扭曲。时景趁机迈出了门，连送都不要他送。

    陈玄无奈，只得返回江氏集团复命。

    江煜峥正在批阅策划部送上来的文件，他没敢打扰，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送回学校了？”江煜峥没看他，指关节推下了鼻梁上的银边眼镜，随即又翻开另一摞文件。

    “时小姐自己回的，没让我送。还有……”他把那笔巨产放回宽大的办公桌上，小心观察着五爷的脸色，“这些她都没要。”

    他面色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她说什么了吗？”

    “她说您的卡太招摇，邺城没有几张，拿着它招摇过市，被有心人看见了，怕会惹麻烦。”

    时景对他说得话，陈玄润色着说，时刻留意着这位爷的反应。

    “房子和车呢？”

    “时小姐说……”时景的原话，他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开始变得吞吞吐吐。

    江煜峥上午还有两个视频会议，没耐心等他扭捏，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落在办公桌上。

    “有话快说！”

    “她说，她嫌颐洲公馆脏，留着给您养情人用。”

    “她还说……您没必要给她这些，她享受了江五爷的身子，这笔买卖她不亏。如果您实在过意不去，可以定期给她些零花钱，但是要现金，用您的副卡，如果让别人了知道你们的关系，她以后不好……嫁人。”

    五爷的压迫下，陈玄实诚，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都传达到位了。

    江煜峥听得认真，一字不漏，尤其是“嫁人”两个字。

    他双肘撑在办公桌上，岿然不动，眼底早已山呼海啸。

    “该！”忽然，会客区的沙发上传来一声粗犷的男音，钱行直挺挺地竖起身子，“啪啪”地鼓着掌，“我真是越来越喜欢这只小狐狸了，能治得了你！”

    还好陈玄是无神论者，不然大白天，能被他吓出三魂六魄。

    昨晚，顾希玥贸然拿着照片去威胁时景，江煜峥知道后，便命令钱行连夜去查事情的来龙去脉。

    钱行忙了一整夜，连口水都没喝上，匆匆赶来复命。到了才得知五爷还沉浸在温柔乡中，他气不打一处来，索性赖在办公室里，倒头就睡。

    江五爷能欺压所有人，唯独拿不下一个小小的时景。

    昨夜，醉梦中控诉所有人欺负她，今天就给她体面，巴巴地送上俗气却硬气的三件套。

    怕她在颐洲公馆住不惯，又不知她喜好，为她搬空了个品牌店的现货，供她挑供她选。

    他周密细致地筹谋，她一心一意地留着后路，想嫁人。

    晨光如金沙般洒进落地窗，却无法驱散江五爷眼底的阴霾。

    钱行双眼挂着松弛的眼袋，一下子神清气爽，幸灾乐祸地笑，“你肯定是得罪她了！”

    闺房秘事自然不能宣之于口。早上时景暗讽他是她床上的一只狗，面对这种“奇耻大辱”，也不能有情绪？

    江煜峥取下眼镜，身体后仰靠着椅背，揉着眉心，掩饰着内心的烦躁，“不用理她，说正事。”

    “死鸭子嘴硬！我敢跟你打赌，你搬出金山银山也抓不住这只小狐狸的心，逼良为娼，人家防你比防贼还厉害！”

    逼良为娼？钱行敢说，陈玄不敢听，头皮一阵发麻，余光瞥见了五爷乌云密布的脸。

    钱行来了兴致，半副身子趴在他办公桌上，往书架上使了个强盗眼色，“你把那青花玉壶春瓶给我，我教你怎么捉狐狸。”

    那是一只八棱花卉纹的青花瓶，估摸着是清代的。钱行一进门就看上了，他最近谈了个考古系的小女友，送给她，正合适。

    江煜峥阴沉着脸，没有接话。钱行自觉无趣，滑下了办公桌，言归正传。

    “照片不是从陈雪手里流出来的，是李妈妈。你猜的没错，她虽然当着陈玄的面删除了所有照片，但早在李妈妈那儿藏着备份。李妈妈娇养着她，不让她接客，留着大用，让她赚大钱，陈雪自然觉得她是个好人。”

    陈玄听后疑惑，“那照片怎么能到顾希玥手里？”

    钱行伸了个懒腰，故意卖着关子，“要不怎么说巧呢！李妈妈和顾希玥母亲沈明珍是老乡，年轻时一起出来打工。一个攀了高枝，一个做了老鸨，明面上没有任何交集，私下里偷奸耍滑，不正当的买卖没少干。”

    “你的调查惊动她们没？”

    钱行相当自信，“当然没有！”

    江煜峥走到落地窗前，高大的身影在朝阳的映衬下更显挺拔。他的目光穿透了眼前的繁华，凝视着一片无形的疆域。

    沉思了片刻，他转向陈玄，“安排陈雪来见我。”

    钱行满脸狐疑之色，“算计过你的人，你也敢用？”

    他重新转过身，欣赏繁华之景，思绪缓缓转动，“人都有私欲，利用好就行。”

    钱行不解，走了，带走了书架上的青花玉壶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