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流顿了顿道:“虽然你给徐阁老找到了扳倒严家的机会和罪名,但只怕在陛下心中现在还不到换掉严家的时候。
毕竟你是假冒皇帝之名、并非陛下本人真正的授意。纵然是翻出了这些难恕罪行,我只担心皇帝又会和以前一样选择包庇严家。”
俞长生摇头道:“这次严家的罪名和以往都不一样,既然《山河图》的事情被翻了出来,那严家就已经切实伤害到了皇帝的利益和威严,是给皇帝本人摸了黑。
不管《山河图》背后的到底是严家还是皇帝,但起码在皇帝心里,严嵩和严世蕃已经守不住秘密、不能再继续相信任用了。
便就像严世蕃所说的那些过去的真相一样,凡事只要威胁到了皇帝的权威,那嘉靖就一定会毫不留情铲除对方!”
陆流闻言深感慨叹,沈炼不就正是因为违逆了皇帝威仪,这才落得那般下场。
陆流又缓缓道:“长生哥哥,但《山河图》的事你毕竟只告诉了徐阁老,事及皇家颜面,若是皇帝选择把这事压下来,只是对严嵩严世蕃小惩大戒,难保日后严家不会卷土重来。”
俞长生道:“我既然下定决心要对付严家,就一定不能再给他们留有余地。
我的事还没有做完,留在顺天就是要给严家再添一把火!”
就在徐阶收到密信后的第二日,一夜之间整个顺天府都飞满了写着相同内容的信纸!
据目击者称,就在宵禁解除的前后当口,天色将亮未亮之际,顺天府的天上突然开始飘落这些揭示了《山河图》真相的传单信纸。
那时正是各方夜巡官兵收队之时,街道上的管控最为松懈,大街小巷都开始有信纸从而天降。
京中许多人都传言这是严家长期以来倒行逆施、祸乱朝纲,惹得天怒人怨、这才天降檄文。但也有小部分人说,他们看到了是有一名道士打扮的人在京中四处飞檐走壁、故意抛洒下这些信纸的。
而便是有人看到是一道士人为,众口相传之下,很快那道士也被传成了是天庭下凡的上仙使者,最后整个民间都一致认为是严家跋扈、惹恼上天!
此事瞬间自民间传至朝野,一时间百官震动议论纷纷,对于《山河图》他们绝大多数人也只是和普通百姓一样,听说过一些关于天下第一宝藏的江湖传言。
而今那信纸上所揭露的真相触目惊心,并且整个事情严丝合缝有据可查,许多人也都相信了传单中所说的内容。
但事关严家,诸公尚不明晰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嘉靖帝又是什么样的态度,所以朝中众人皆不敢轻举妄动。
便在此时,御史邹应龙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弹劾严嵩严世蕃三大罪状!父子专权卖官鬻爵、贪污受贿克扣军费、侵占良田攫取夺民!此三大罪、邹应龙沥血上奏直达天听!
关于有揭露《山河图》真相的信纸传遍京城一事,嘉靖早就有所耳闻,此刻在看到邹应龙的奏劾奏本后,嘉靖震喝一声道:“天怒了!”
嘉靖立时下令,马上将严嵩、严世蕃父子撤职查办!内阁诸事交由徐阶负责!
此道旨意一出再次在朝野中掀起惊天浪涛,严党中人、人人自危,他们或纷纷倒戈、或主动上书揭发严家罪行,甚至还有人直接举家出逃!
而多年来被严党打压的清流们,立时如同饿狼馁虎般扑了上来,都察院内参劾严党的奏折如雪片般灌涌塞满,每天都有大批官员被扳垮台,他们或被撤职、或被抄家。
清流们则一个个风风火火毫不留情,可谓是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势必要把严党连根拔除!
此次“倒严”的声势之大,甚至还波及到了皇子。景王朱载圳一向与严嵩严世蕃父子亲厚,严家许多事情和他都有所牵扯,而严家一倒,朱载圳心中惶恐不安,生怕父皇拿他问罪。
朱载圳本就因父亲嘉靖常年进食丹药,所生子嗣体质受到其影响、并不健壮,这惊惧之下朱载圳竟然直接一病不起,甚至颇有朝不保夕之势!
而另一边的裕王朱载坖却是春风得意,他是清流所支持的皇子,与徐阶关系密切,此次严家垮台、景王病重,如此一来他便是毫无争议的皇嗣了。
朝堂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朝天楼内俞长生却对陆流道:“流儿,我们走吧。”
陆流问道:“长生哥哥,现在朝中形势一边大好,难道你不想留下来看完吗?”
俞长生缓缓道:“严嵩被贬为庶人,严世蕃也入狱待罪,如今严家垮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那些清流们也未必是什么忠臣良善,他们用的手段其实也和严党一样冷酷无情。
继续留下来不过是看这一拨人取代了那一拨人,没有什么值得一看的。
既然我想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大哥英灵在上当是瞑目,我已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漩涡之中。
况且严世蕃肯定会把我供出来,说是我泄露了《山河图》的秘密。这样就算不能给他自己脱罪,起码也能把我拉下水。
皇帝如此刻薄寡恩,自然是不会因为我曾经救过他、就对我网开一面。我既知道了《山河图》真正的真相,那么他就一定会派人来灭我的口,我们继续留在京城本身也便不安全了。”
陆流道:“好,都听长生哥哥你的。”
说定之后两人再次潜出顺天府,如今朝中众人都忙着处理严党余孽,无人继续关心刺杀嘉靖的女刺客,是以两人轻松脱身。
俞长生找到藏在的城外胭脂马,随即又用俺答给他金子为陆流也买了一匹马,两人两骑很快就离开了京畿范围。
俞长生自知严世蕃供出他后,自己已经不能再回到戚家军了,未防朝廷问罪连累部属,他还飞鸽传书给戚继光,让他赶紧解散“长字营”,令一众武林人士尽快脱身、回归江湖自保。
俞长生一边走一边问道:“流儿,此番离开京城恐怕我们轻易不会再回来了,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