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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13章 梦醒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错误代码的错误提示,其特殊的停顿也立刻引起了段青的注意,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应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漆黑世界就陡然出现了变化——如同剧院中逐渐揭开的幕布,位于段青前方的空间中的黑暗忽然朝着左右分开,一束明亮的光芒随后也从分开的黑暗中间显现的缝隙中显现,尔后沿着左右分开的黑色边界不断扩散、延伸,直至将段青视野中可以看到的每个角落扫过:“这是——!”

    

    “权限不足,已将操作回滚至上一记录点。”

    

    “重新输入预定数据——输入失败,错误代码:00%#@%。”

    

    “尝试对数据进行第二次分离——分离失败,尝试对已有数据进行再融合——警告:该操作将违反《虚拟玩家保护协议》第六条第十二项——”

    

    “自动调取六号预案:再度将操作回滚至上一记录点——”

    

    “喂喂,别再回滚了。”

    

    望着眼前冒出的这一连串的信息情报,用手挡着面前刺眼光线的段青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再回滚下去,老子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执行失败。”

    

    “我知道你只是一个无情的执行机器,而我也不愿意放弃至今为止的一切努力,这一次无功而返了,下一次见到薇尔莉特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不,应该不会有下一次了吧。”脑海中有无数心念转过,段青随后将自己立刻组织好的语言如倒糖豆般说了出去:“我知道现在卡着你不能继续执行的唯一阻碍就是我这个‘玩家’的身份,那份隐藏的协议肯定也是你准备的吧?我可以再签一次,然后放弃‘临渊断水’这个账号,但——”

    

    “你必须保证‘薇尔莉特’这个个体的记忆连续且完整。”

    

    由黑转白的世界里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那是一条由未知尽头牵引至段青面前的黑色铁链,漆黑的链条本体在雪白的世界里显得刺眼而突兀,悬浮在段青面前的轻微金属碰撞声也与段青的话音一起不停回荡着:“无需再用虚假的记忆作修饰,她的过往、她的存在和她与我这一路走来的经历均已证明了其应有的价值,作为自由世界个体的她有权承担这一路以来的功过赏罚,而这一系列的因果,也理应足够成为她独立存在的基石。”

    

    “既然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真实的经历和记忆,那就不用增加其他的虚假来为她增加破绽了。”他向着还在窸窸窣窣摇晃的铁链说道,然后向它伸出了手:“就让我来完成与她的告别仪式,放她自己走向新的未来吧。”

    

    “——协议已通过。”

    

    “另外,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感受着铁链一端逐渐传来的颤动,段青低着头轻声说道:“与薇尔莉特有关的这些记录数据,于我来说也是意义非凡,虽然我舍弃了我的本体,但这一路以来独属于我的这些记忆也应该留给我吧?它们既不会影响你的‘协议’,也不会对我的生体本征产生损害才对。”

    

    “——”

    

    系统的提示声变得越来越少,但握在段青手中的那条铁链的颤动却是变得越来越剧烈了,连接到铁链另一端的另一道身影随后也在段青扬起的视线注视下缓缓出现在白色世界的底端,他披着与段青相同的灰色法袍,那逐渐接近的体型与长相也与‘临渊断水’一模一样:“——”

    

    “哟,你好呀。”对这个“自己”的出现没有感到丝毫惊讶,段青朝着对方挥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再度开口朝天问道:“这就是给我特意留下的‘备份’?好吧开玩笑的,他肯定不是我。”

    

    “请求已确认,正在进行审查。”位于他面前的“临渊断水”随后面无表情地开口回答道:“——审查已通过,是否确认执行?”

    

    “我点了这个头,我们刚才说定的那些所有‘协议’是不是就要一起执行了?”眨了眨自己的眼睛,段青随后冲着“段青”笑了笑:“你之后要怎么办?会继承我的这些人格和记忆继续行走世间,还是成为一名全新的‘临渊断水’?”

    

    “计划:该个体不会位移至其他任何区域。”“段青”用机械的语气回答道:“该个体会留在原地,成为‘追忆之终焉’任务的最后终止节点。”

    

    “追忆之终焉?果然这就是属于土元素之泉的关键属性么?”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段青收起视线长叹了一口气:“将一切记录、铭记,并转化为沉淀的‘记忆之灰’永世留存于此——确实很符合‘终焉’这个关键词的描述呢。”

    

    “时间,空间,始源,终焉——这样四大元素之泉的属性就全部集齐了。”他伸手拍了拍眼前灰袍魔法师的肩膀,像是在对后辈做着最后的道别:“这是我的大功业,没想到最后也成为了我的终点——嘿,等回头我得和费尔南多·维金斯说一声:很遗憾,我无法继承他的衣钵。”

    

    “重振自由世界元素力的工作,就得由他自己来完成了呢。”

    

    巨大的呼啸声随后充斥在段青耳边,那是他陡然被一股巨力拉离此地、迅速远离地平线的同时耳边响起的破空声响,被铁链连在原地的那位灰袍的“自己”随后也在他的视野中迅速缩小,尔后是无尽的白色世界边界涌现而来的无限漆黑。钟声响彻天地的涤荡之声里,段青只觉得自己的神志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漂浮感中徜徉,眼前还在不断拉升远离的世界随后也在无数纷繁光影的穿梭中渐渐勾勒出一整片连山叠翠的大陆,尔后是无尽的海洋、连接在海洋另一端又一片大陆的长桥“细线”,最后缩小至云彩和光焰所半遮半掩的半个弧形星球表面:“——真漂亮。”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这个美丽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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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告!最后一层防火墙已被突破!数据流即将与本体进行直接接触!”

    

    “可恶——快!执行强制唤醒!”

    

    “可是小姐,如果此时强制唤醒的话,会对他的大脑——”

    

    “我让你们执行你们就执行!再耽误下去的话,我们连搏的机会都——咦?”

    

    现实世界的地下秘密实验所里,围绕着中央实验区的人群随着某个时刻的到来而忽然变得混乱了起来,原本各自忙碌的小组也此起彼伏地将警告声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然后又随着絮语流觞的骤然发出的一声惊呼而尽数消失:“这是——什么?”

    

    “数据流攻击正在——褪去?生体安全协议已重新活化!”

    

    “一级、二级、三级防火墙恢复正常,目标生体各项指数均恢复正常!数值——只有大脑活跃度还在持续增长,目前已突破临界点!”

    

    “——雷博士!”

    

    “别急,别急,这是正常现象。在过去的观测记录里,这个峰值已经出现过了无数次了,每次出现这个峰值的时候,都是他在游戏里大展身手的时候,这种自主控制的脑细胞与皮层的高速活跃化状态,即便是在我所经手的‘患者’里也是非常罕见的呢。”

    

    “也就是说,现在的他正在另一个‘位面’中战斗?”

    

    “也有可能是外部因素所引起的,因为我发现他的大脑中存在一股残留的电信号,数据特征似乎与之前褪去的攻击数据流相同——放心,既然他的其他生体特征已经恢复正常,现在的他已经不处于‘战斗’的状态中了,他或许只是在高速思考……噢。”

    

    “他醒了。”

    

    虚弱的呼吸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实验厅内本应微不可闻,但在广播的特别提示下,这一微弱反应却显得格外显眼,所有人都将各自的目光集中在了那位躺倒在中央游戏舱内久久未曾醒过的那道身影上,共同见证了隔着生体防护玻璃罩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无神的视线在天花板上停留了良久,躺在防护玻璃罩内的那名男子随后将挂满了仪器与管线的脑袋微微偏移了几分,而这一动作随后也引起了实验所内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声雀跃,尔后又在楼语殇的厉声指挥下迅速安静下来:“别吵!一级病患护理标准是不是都忘了?都给我回去,守住各自的位置!”

    

    “‘强制唤醒’刚才执行了吗?没有?那就不用执行了,继续监视生体体征,所有结果都第一时间发给我!”

    

    “防卫组继续加固防线!医护组抓紧时间确认状况,确认没有问题的情况下再把外部链接断掉!然后——”

    

    “我这是……在哪儿?”

    

    气体被排出的声音随着玻璃罩的升起而向着四周散开,与之同时散开的还有围堵在四周的安全防卫人员,匆匆赶来的楼语殇随后也将自己身后的一众手下挥退在原地,那冲向中央游戏舱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舱门渐渐抬升的景象里,躺在舱内的那名男子也将视线转向了楼语殇的方向,原本覆盖在他头顶上的各式仪器管线此时也已经松散地解除垂落在他的脑后,将他已经变长了很多的头发连同他虚弱的声音一起显露了出来:“你是……?”

    

    “我,我是语殇啊!”冲上前来的楼语殇手脚立刻凉了半截,但她还是第一时间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跪坐在舱门边静静地望着对方的脸:“你还记得我么?”

    

    “……”

    

    “没关系,记不得我也没关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可以慢慢恢复,或者说——我们再重新认识一下!我,我们——”

    

    “……噗。”

    

    “你,你笑什么——好啊,你骗我!”

    

    “只是从未看过你现在这副表情,所以有些忍不住罢了……你那眼角边的东西是什么?不会是小珍珠吧?堂堂时间之魔女、曾经的混世女魔头、女强人中的女强人,居然会因为我而掉小珍珠?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味的——哎哟!”

    

    “……看来是精神得很,不用按照重症病人来看待了!来人啊,给我把仪器设备全撤了!然后给我把这个薄情寡义的杀千刀丢到大门外!”

    

    “停停停!我错了还不行吗?”

    

    嘴上开始服软求饶,躺在舱内的男子却是没有任何其他的动作表示,或者说现在的他除了动动干燥无比的嘴巴,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我睡了多久?”

    

    “整整二百三十天又十五个小时,刚刚又过去了二十二分钟。”同样收起了所有的动作与表情,楼语殇轻坐在游戏舱的边缘,长发低垂,眼眸微落:“别问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时间的魔女对时间本身可是很敏感的。”

    

    “是么?但我却觉得自己睡了很久。”躺在舱内无法动弹的男子只是用饱含温暖的双眼回望着对方:“又或者说,我根本就未曾睡着过,毕竟我们还能在另一个世界里相见呢。”

    

    “那也只能算是在梦里相见,算不得数。”支撑着舱体的边缘,楼语殇将修长的双腿并拢在一起,身体微微向游戏舱的内侧倾斜:“还是说在那里面待久了,你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虚拟人物,不打算再回到这个令你感到孤独、痛苦、无趣的真实世界了?”

    

    “这倒是没有,我还没打算就此认输呢。”男子虚弱地笑了笑:“不过我觉得还是应该感谢这个世界,要不是祂放了我一马,现在的我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同意。”楼语殇的身体倾斜得更厉害了,挂着晶莹水滴的那张动人面容也逐渐变得绯红:“所以你要怎么感谢她?”

    

    “我很乐意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不过现在可能不是时候。”近在咫尺的火热呼吸令男子的表情变得无措,他将目光一歪,然后向着楼语殇的身后示意:“你看,又有一位我的恩人过来了。”

    

    撇了撇自己的嘴巴,转身一看的楼语殇随后重新直起了身体,她挽了挽自己刚刚显得有些散乱的长发,然后向着站在那里、此时同样正在挂着泪滴面露笑容的凝兰招了招手:“差一点忘记了——”

    

    “她比你回来得要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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