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洛缇斯深吸一口气，忍着伤痛落在斯诺身边，「夫诸之尊」上冰蓝色的微光亮起，与老人孤光缭绕的剑意隐隐呼应。
“前辈。”
斯诺的出现她还是挺意外的，毕竟上次听见他的消息，还是在出发前往西海岸之前。那时候听说西海岸的异状还是他老人家传回的消息，只是她在途中也没有听到太多关于斯诺的消息。
之后她就重伤睡了一个星期。
至于为什么斯诺会出现在这，回头看见西里米就很容易想到缘由。
唔…西里米消失了一个多月，不会就去搬了个救兵吧？
“嗯。小友身体怎么样？”
老人的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可能是因为见到友人战死，心情有些压抑。
“我没问题！”
斯诺看了她一眼，说没问题是假的。她一个人已经先后对付了教皇和天使，坚持到现在是龙族也得累了，更何况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但此刻，还远不到休息的时候。
“既然没问题，就把武器给握紧了！”
斯诺喝了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他周身也并未散发出多么惊人的气势，缭绕的雷光却将弥漫的光明悄然排开，就像湍流中的礁石，哪怕骇浪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这是对雷霆最极致的掌控。
“…该死的，蝼蚁！”
教皇俯视着二人，那张融合了天使无相与自身衰老的面庞因愤怒而扭曲，迎着雷光发出尖锐的咆哮。
斯诺没有出剑，他从不轻易出剑。
刚才连出三剑斩了杰拉尔德完全是见到西里米和好友的惨状心生怒意，冷静下来后自然不会如此。但只是雷霆，可没法与光明争辉，雷光很快湮灭在光明之火里！
“以有罪之躯，行渎神之事。当斩！”
斯诺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如雷霆般在耳边炸响，形如审判。
他当然知道雷霆无用，但他在试探，他在寻找机会，出剑之时，当为斩首之刻！
黛洛缇斯当即领会了斯诺的想法，尽管腰侧和肩胛骨依旧剧痛，但得益于本源之力，血已经止住了。于是她挥动翅膀，并非冲向高空，而是急速向教皇后下方掠去，同时冰蓝色的巨镰挥洒出漫天寒气，凝成无数尖锐的冰凌风暴，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遮蔽视线，影响教皇，试图将战场拉向更低空，为斯诺创造更多机会！
但教皇冷哼着，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怎可能看不穿她的想法，但他毫不在意。天使羽翼扇动，扇出一片光明风暴，如风，如火，圣洁，狂暴，轻易扑灭了冰凌，朝着黛洛缇斯和斯诺两人覆盖而去。
范围攻击，可是对付地面目标的利器！
斯诺身影在光明风暴间闪烁，每一次踏步都如雷霆般神鬼莫测，总能在箭不容发之际避开最炽热的中心。
他并未急于出手，而是像最耐心的猎手，继续寻找着教皇的破绽。
黛洛缇斯则扑动翅膀穿梭在光明风暴的边缘，「夫诸之尊」舞动，不时与风暴中穿出的炽白色锁链碰撞。那道冰蓝的刀光就如同逆流而上的冰川般，不断切割着风暴，帮斯诺分担压力！
“嗷——！”
“天使”发出低沉的尖叫，迟迟攻不下，教皇也是相当着急，他没这个耐心耗下去，他要的不是僵持，他要碾压，他要速度！
天使力量流失的速度不可谓不快，他要，吞噬……他要……本源！
他抬手虚握，无数炽白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朝她射去，黛洛缇斯眼神一凝，这正是她等待的机会！
于是她不再闪避，而是迎面而上！
周身空间微微波动，数条粗大、斑驳、仿佛跨越虚空而来的封印铁链骤然浮现，迎向炽白色锁链——
“锵！锵！锵！”
这一幕在今天已经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沉重的封印与暴虐的光明，两种截然不同的色彩相互碰撞，缠绕，金铁交鸣，一时间竟然僵持不下！
“前辈！”
黛洛缇斯娇喝道，额头见汗。显然维持这封印秩序对她消耗极大，但也成功牵制了教皇的一部分精力。
“…坚持！”
斯诺并没有出剑，显然此刻并不算一个好机会。
只是如此，压力便都落在了她身上。教皇冷哼一声，身后羽翼一颤，数十片看似随意落下的光羽在空中骤然加速，轨迹刁钻地绕过正面碰撞，宛如拥有生命的暗器，从不同角度射向黛洛缇斯的翅膀关节和背后空门！
这一招极其阴险，黛洛缇斯此刻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见就要被击中——
“小心！”
好在斯诺的注意力一直在教皇身上从未松懈。只见他手腕一抖，长剑并未完全出鞘，却有数道细如雨丝的银白色剑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拦住了每一片偷袭的光羽！
但还远没有结束，光明风暴尚未停下，教皇也放下了最后一丝顾忌，仰天长啸，发出不似人声、夹杂着教皇本音与天使空灵的悲怆旋律！
——天使挽歌。
原本应该圣洁的歌谣此刻却混合着高度凝聚的精神冲击，无形的音波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岩石无声化为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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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针对灵魂与物质的双重打击！
斯诺眉头紧锁，剑意凝聚于身，抵抗着精神冲击，但行动明显受限。黛洛缇斯更是首当其冲，脑海几乎被重锤击中，封印锁链一阵颤动，几乎溃散。
危急关头，黛洛缇斯一咬牙，强行压下摇摇欲坠的意识，将那不多的本源之力内收，全力催动体内的血脉！
她张开嘴，并非龙吼，而是吐出一口极致的冰霜吐息！
这并非普通的寒气，而是经过了本源之力催化的冰霜秩序，是极寒洪流。吐息过处，暴虐的天地间好像安定了，连空气和光明都被冻结，与那无形的音波在半空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湮灭之声。
好机会！
斯诺动了。
天使挽歌与冰寒的碰撞给教皇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控制，斯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身形突起，人剑合一，化作那一道一往无前的白色剑芒，穿过中间混乱的能量之海，一剑斩出！
目标，“天使”胸口若隐若现，那代表了力量核心的造物——「天之炽」。
教皇悚然，仓促间全力催动天使核心，竟在短时间内凝聚出了一道神环防御！然而斯诺这一剑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带着无往不破的剑意斩在教皇凝聚的神环之上！
“嗤啦——！”
银白色的剑芒竟然硬生生撕裂了尚未完全成型的神环，点在“天使”胸口。
“噗——”
教皇猛地喷出一口金色血液，天使之血化作光明回归天地，祂的胸前瞬间黯淡，周身圣光摇曳。
“该死的虫子——！”
“我要将你们的灵魂，永世折磨！”
一步步受挫让教皇逐渐失去理智，语言也从高高在上的宣判，迅速堕落成极端个人的恶毒诅咒。
终于，他不再顾及力量核心受创和持续流失的状态，强行抽取残余所有的光明之力，在其头顶凝聚成一柄巨大无比、燃烧着苍白圣火的裁决之剑！
这一击的威力，隐隐还要超过刚才的天使挽歌。但代价是，教皇周身的光明几乎顷刻间耗尽，羽翼黯淡无光，气息骤降，不再似高天之上的天使，反而更像是什么奇异生物坠落而下。
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不成功便成仁。
裁决之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缓缓锁定黛洛缇斯。黛洛缇斯脸色苍白，刚才为了应对天使挽歌，她已经将最后一点本源融入到了秩序中，本源再生需要时间，这一招，她接不下！
而斯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脸色大变，不顾刚刚落地气息紊乱的身体，迅速冲到她面前，强行，拔剑！
银白色的剑芒划过光明，悄无声息地跨越空间，斩在那巨大无比的裁决之剑上。
“轰——！！”
裁决之剑晃了晃，表面浮现出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纹，剑气飘散，剧烈的碰撞震得人近乎耳鸣，但，还不够！
杂乱的剑鸣声中传来教皇的狂笑声，裁决之剑带着教皇所有的疯狂和怨恨，斩下！
斯诺猛地吐出大口鲜血。
还不够，那就再来一剑！
银白色的剑芒再次割破空间，裁决之剑上出现了更多裂纹，但威势不减。
斯诺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再次抬头时却七窍流血，他闭上眼睛，拔剑！
前所未有的银色流光穿透了裁决之剑，裁决之剑颤动着，裂纹如蛛网遍布，坚持了数秒钟后，终究还是轰然炸裂！
“砰——！”
爆炸的气流将斯诺彻底掀翻过去，整个人倒飞而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前辈！”
黛洛缇斯接住老人的身体，咬紧嘴唇。
但教皇的情况显然更糟糕。
风波渐歇。强行透支发动裁决之剑却没能斩杀对方，剧烈的反噬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教皇周身圣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了几下，然后整个人从低空跌落，单膝跪地，剩余的力量都不足以支撑住身体。
祂剧烈地喘息着，虽然未死，但短时间内已经难以构成威胁，吧？
黛洛缇斯握着「夫诸之尊」，挡在斯诺老爷子的面前，脸色苍白，显然也是强弩之末，但依旧警惕地盯着教皇。
教皇抬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冷漠与不甘，愤怒与怨恨。他知道，再纠缠下去，他恐怕真的交代在这！
他们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只要我能逃出这里，未尝不可以……教皇这样想着，然后这样做了，最后像只死狗一般从天降落。
都到了这一步，黛洛缇斯怎么可能还会给教皇逃走的机会，无数斑驳的锁链横跨神山之巅，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黛洛缇斯有些诧异，自己对龙族秩序的掌控，好像不知不觉间又深了一步。她低头，从胸前染血的衣襟间掏出一枚泛着微光的龙鳞。
——这是妈妈的鳞片，它代表着龙族的祝福。
她将龙鳞好好收好，又望向教皇。教皇愤怒地咆哮着，充满了歇斯底里。
黛洛缇斯听着教皇的发泄，那些话骂得很脏，但她却出奇地没有愤怒，宛如一个旁观者，只是静静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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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他的狂怒被一种冰冷的、带着哭腔的尖笑所替代。
“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毁灭吧！一起回归虚无……哈哈哈……”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极具毁灭性，黛洛缇斯脸色也变了，下意识抬手，封印秩序压向教皇！他的状态比单纯的愤怒更可怕，他已经摒弃了所有理性，走向了自我毁灭！
教皇张开双臂，开始疯狂榨取这副躯体的剩余价值。
天使之躯开始自燃，那破碎的胸膛口，有一点极致、不详的苍白开始聚集，起初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震颤的恐怖吸力，仿佛要将周围的一切吞噬，包括光明、声音、乃至空间本身！
“走！他要自爆……”
身后传来斯诺虚弱的呐喊，黛洛缇斯回过神来，瞳孔骤缩，满脸惊骇。
她能感觉到，那点苍白光芒中蕴含的，是足以将整座神山从地图上抹去的毁灭性能量！逃？往哪逃？以她和斯诺现在的状态，根本来不及！
他在，引爆「天之炽」……
“哈哈哈……逃啊！快逃啊，不然来不及了……哈哈哈……”
教皇还在颠笑，斯诺脸色一沉，试图再次凝聚剑意，但体内的空虚感如同针扎般刺入大脑，一阵眩晕。
那点苍白光芒急速膨胀瞬间便化作一个直径超十米的球体，其表面流淌着崩溃的法则和狂暴地能量洪流！球体中央，天使的身影已经模糊，恐怖的引力开始拉扯周围的一切，碎石、树木，乃至地皮都被连根拔起，卷入其中化作齑粉！
整个神山都在震颤。
“休想！”
黛洛缇斯嘶声喊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抬手的瞬间，斑驳的锁链已经激射出去！
她双手结印，还未发力，灵魂深处便传来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一大口鲜血猛地喷出，想要镇住这种规模的能量洪流，她这半吊子的封印秩序还远远不够。
但她没得选！
“吼——！”
锁链交戈，清脆的声响交织成一片龙吼之声，其背后好像浮现出了巨大的龙影，向着那苍白色光球一口咬下！
“…阿树，你在干什么！！”
剧烈的灵魂震颤间，雅娜被唤醒了。
“嗤啦……崩——！”
锁链与苍白球体接触的瞬间，就被那毁灭性的能量寸寸崩碎，但更多的锁链前赴后继，硬生生勒入光球表面！
“雅娜，帮我！”
虽然还没有清楚状况，但雅娜还是毫不犹豫的出手了。黛洛缇斯只感觉胸前一片炽热，那片龙鳞好像烧了起来，好像要硬生生烙进她的肌肤！
但与此同时，灵魂的撕裂感减轻了不少，她咬咬牙，将喉间的鲜血一口咽下，几条比之前更加粗大，更加斑驳的锁链射出，身后的虚影殷实了些，有效减缓了光球膨胀的速度。
但，还是不够！
雅娜急得团团转，这样下去那光球爆炸是迟早的事，但现在还能做什么？
她已经尽可能地激发那片龙鳞中龙族的祝福，哪怕是她亲自出手，也不敢说一定能比现在做得更好，但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还真有。
黛洛缇斯感觉雅娜本就不多的灵魂好像剥离了一部分，流入了龙鳞之中，随后有冗长繁复的咒式在耳边响起。
「……沉眠的英灵，承吾族之祝福，于此唤醒汝之沉眠……以血为媒，以魂为契，骸骨之力，为我所用！」
“阿树！”
话音刚落，圣殿下方的空间忽然坍塌，有更加浑厚的龙吟响彻天地，一股截然不同的秩序锁链从坍塌的山体间冲出，它们并不具有实体，也不具有力量，却像是最坚韧的筋骨融入了那些濒临崩溃的封印锁链！
两股同质不同源的力量竟然在此刻强行融合，死死勒住那苍白的毁灭球体！
「……归寂于无，还源于初。」
“给我……镇！！！”
黛洛缇斯双目淌血，发出最后的嘶吼。
光球中央隐约传来教皇不甘的咆哮，但到最后也未能完全制止教皇的自爆。
被强行禁锢了大部分能量的苍白球体还是爆发了，一道包含了天使绝大部分力量的苍白恐怖能量环，以球体为中心，如同死亡波纹般骤然扩散！
所过之处，一切皆为虚无。
最高的圣殿废墟直接气化！整个神山顶峰，被硬生生削去了数十米！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能量乱流，席卷向四面八方！
“前辈……”
黛洛缇斯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顿时鲜血狂喷。
但如此她还不忘托举斯诺一手，帮他化去大部分冲击，然后如同破布娃娃般被狠狠抛飞出去，深深嵌入远处的山体岩壁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爆炸的核心，烟尘与能量缓缓平息。
整个光明神山一片萧条。
神山顶峰变成一个巨大的凹坑，凹坑的中心，教皇（天使）的身影躺在那里——光明熄灭，羽翼消散。
只剩下焦黑的头颅和胸口还泛着一缕微光的核心，帮他吊着最后一口气。
“……”
当神从王座被拉下，那扭曲的光辉才真正得以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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