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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带着胎中迷的记忆降生,脑海里残存着前世的碎片。
那些碎片里,有里高野的晨钟暮鼓,有挥刀斩妖的快意,还有……曾经十分强大的修罗刀组织。
最后是&刘醒非那袭青衫的影子。
她模糊地记得,是这个男人救了她。
是这个男人,让她得以重活一世。
所以,从小到大,她都认定,刘醒非是她的父亲。
可刘醒非,却在她降生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十年,二十年。
他从未回来看过她一眼,从未给过她一句问候。
像是彻底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柳生静流看得开。
她知道稻田伽子的来历,也明白她的执念。
她从不强求稻田伽子叫她一声“母亲”,两人就这么住在同一屋檐下,她喊她“伽子”,她喊她“静流”,倒也相安无事。
可稻田伽子,却始终憋着一口气。
她怨刘醒非的薄情,怨他的不闻不问。
所以,每次听到刘醒非的名字,她都会生气;如今亲眼见到他,更是连个好脸色都不愿给。
刘醒非自然明白这一点。
他看着稻田伽子那张气鼓鼓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他没再说话,转身朝着柳生氏的车队走去。
山王会的头目见状,连忙上前,想要为他引路,却被刘醒非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淡漠,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力量,让那头目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刘醒非的目光,扫过码头上的众人。
扫过山王会那些凶神恶煞的成员,扫过九龙集团那些衣冠楚楚的高管,扫过王记海运那些战战兢兢的负责人。
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仿佛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蝼蚁。
他径直走到那辆黑色的悍马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柳生静流这才直起身,她看着那辆悍马的车门缓缓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在赌气的稻田伽子,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好了,别气了。先生既然来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稻田伽子甩开她的手,跺了跺脚:“我才不管他有什么道理!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
柳生静流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抬头,看向那辆缓缓驶离的悍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她知道,刘醒非的到来,绝不会是为了简单地看看稻田伽子。
东都湾的浪,依旧在翻滚。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那艘满载着鲸肉的王记海运巨轮,早已被众人遗忘在码头的一角,在阴云的笼罩下,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
东京都的春夜,总带着几分湿冷的缠绵,沿着隅田川一路往南,穿过层层叠叠的樱花林,便能望见一片隐在夜色里的飞檐翘角。
那便是春芳馆,柳生氏名下最负盛名的地界,也是今夜用来接待刘醒非的地方。
谁都知道柳生家宅占地千亩,亭台楼阁不输皇家别苑,可柳生雄彦偏选了春芳馆。
理由很简单——在东岛,唯有这里,才配得上刘醒非的身份。
这话传出去,满东京的名流都挑不出错处。
毕竟春芳馆的名头,早不是一座宅子那么简单,它是东岛人嘴里最动人的爱情传奇,是刻在风月里的一抹朱砂痣。
轿帘掀开时,刘醒非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香。
不是熏香,不是花香,是那种像埋在经年旧木里,带着点腐朽又带着点清冽的味道。
他踩着铺了猩红地毯的石阶往上走,廊下的灯笼晕开暖黄的光,映着两侧墙上挂着的字画。
字画里大多是三弦琴,还有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抱琴垂眸,眉眼清冷,落款处写着两个字:春芳。
引路的侍女步子轻盈,声音柔得像春水:“刘先生,这便是春芳小姐的画像了。当年啊,多少达官贵人挤破头,就为了听她弹一曲三弦。”
刘醒非的目光在画像上停了一瞬。
画中女子的眉峰很利,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傲气。
他听过春芳的故事,和全东岛的人听得一样——百年前的东京,春芳是最拔尖的艺伎,一手三弦弹得出神入化,《樱花落》能弹得人落泪,《将军令》能弹得人热血沸腾。
她不卖艺不卖身,脾气臭得像炮仗,达官显贵递来的金银珠宝,她眼都不眨就退回去,可越是这样,越叫人趋之若鹜。
有人说,曾见过某位亲王,在春芳走后,竟不顾身份趴在地上,贪婪地嗅着她踩过的石板路,只为沾一点她留下的气息。
也有人说,为了抢一张春芳的听琴帖,两个士族公子在馆外斗得头破血流,最后双双被扔进了隅田川。
那样的风光,本该盛极一世。
可命运偏生爱捉弄人。
某一日,春芳晨起梳妆,忽然发现眼前一片漆黑。
太医来看过,说是中了毒,一双明眸,就这么生生废了。
消息传开时,整个东京都的惋惜声能掀翻屋顶。
可惋惜归惋惜,没人真的在意一个瞎子的死活。
曾经踏破门槛的贵客,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有人说,瞎子的三弦,弹不出当年的韵味了;有人说,没了那双眼睛,春芳连看谱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弹琴。
春芳馆的门庭,一日比一日冷落。
从前伺候她的丫鬟仆役,卷着东西走了大半,最后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宅子,和一个摸摸索索,连喝水都要碰倒杯子的瞎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春芳会潦倒至死时,一个男人出现了。
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个寻常的木匠,话不多,手却很巧。
他不求春芳的赏钱,反而把自己做木工赚来的钱,一分不少地全花在春芳身上。
他给她买最绵软的锦缎做衣裳,买最清甜的果子解馋,买最好的琴弦,哪怕春芳再也看不见琴谱,再也弹不出完整的曲子。
春芳摸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窝,曾哑着嗓子问他:“我如今是个瞎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你跟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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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当时正蹲在地上,给她磨一杯温热的米浆,闻言只是抬了抬头,声音沉得像老檀木:“我爱的是你,不是你的眼睛,不是你的琴技。就算你瞎了,聋了,老了,丑了,哪怕将来只剩一把骨头,你也是春芳。”
春芳哭了。那是她失明后第一次哭,眼泪砸在手上,烫得像火。后来,她嫁给了他。
可春芳终究是个心气高的女子。她怕自己老去的模样,怕自己佝偻的脊背,怕自己满脸皱纹的样子,会让男人失望。她总说:“我如今这般模样,配不上你了。”
男人没说话。
某一日,天还没亮,春芳摸到身边的人时,触到了一手的血。她慌得浑身发抖,喊着他的名字,却只听见他平静的声音:“从今往后,我们都一样了。”
他竟用一根绣花针,生生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两个瞎子,从此便在春芳馆里相依为命。他们摸黑做饭,摸黑洗衣,摸黑坐在廊下听风吹过樱花树的声音。男人会给春芳讲外面的事,讲隅田川的水涨了又落,讲樱花开了又谢。春芳会给他弹三弦,哪怕琴弦常常走音,哪怕曲子断断续续,男人也听得津津有味,说这是世上最好听的声音。
日子很苦,苦得像嚼黄连。
可他们的手,却从来没有松开过。
没过几年,有人在春芳馆的后院发现了他们。
两人相拥着躺在落满樱花的地上,已经没了气息。
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没有一丝腐臭,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香,像三弦琴上的松香,又像樱花酿成的酒。
这个故事,被传了多年,传得越来越动人。
后来龙贵芝入主东岛,一眼看中了这块地。
她花重金买下春芳馆,斥巨资翻修,把这里打造成了东岛最豪华的接待所。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庭院里种满了从世界各地运来的奇花异草,连走廊的地砖,都是用西域的暖玉铺成的。
龙贵芝说,她是被春芳夫妇的爱情打动了,要让这份深情,永远留在春芳馆里。
于是春芳馆的名气更盛了。
来这里赴宴的人,都要先听一遍这个故事,听着听着,眼里便会泛起泪光。
久而久之,春芳馆成了东岛的象征,成了浪漫与忠贞的代名词。
柳生氏接手这里后,更是将其视若珍宝,非顶级贵客,绝不肯轻易动用。
今夜的春芳馆,灯火通明。
柳生氏代家主柳生雄彦穿着一身笔挺的和服,站在正厅门口迎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刘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柳生雄彦是柳生静流最近提拔起来的一个人,是柳生氏的一个人才。
柳生静流让位,很简单,她的秘密太多了。
以至于她不得不把明面上的位置让出去。
她的秘密太多。
别的不说,光是她那一直不老的容颜,这就是不好解释得清的。
反正柳生氏仍然是她说了算的。
刘醒非回以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他跟着柳生静流,柳生雄彦,稻田伽子往里走,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绕过栽满名贵花木的庭院,鼻间那缕淡淡的香,似乎越来越浓了。
正厅里摆着一桌丰盛的宴席,清酒、刺身、和牛,样样精致。
柳生雄彦举杯,正要开口说些客套话,却见刘醒非忽然停住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厅中央那架三弦琴上。
那琴保养得极好,琴弦泛着温润的光,琴身上刻着缠枝莲纹,正是当年春芳用过的那一把。
“柳生先生。”
刘醒非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你说,春芳夫妇的故事,真有那么动人吗?”
柳生雄彦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自然是真的。东岛上下,谁不称颂这份深情?”
刘醒非笑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三弦琴的琴弦,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很脆,像裂冰。
“是啊,动人。”
他慢悠悠地说,目光扫过满厅的奢华,扫过柳生雄彦脸上的笑意,最后落在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只可惜,动人的故事背后,往往藏着最肮脏的算计。”
柳生雄彦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龙贵芝当年看上这块地的时候,春芳夫妇还活着,对吧?”
刘醒非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柳生雄彦的眼底。
“那时候他们已经老了,靠着男人给人修修补补,春芳偶尔弹弹琴换些米粮,日子过得清贫,却也安稳。”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龙贵芝是什么人?东岛人都说她是无冕女王,可谁不知道,她手上沾的血,比隅田川的水还多。她哪里会被什么爱情打动?她看上的,是这块地的位置,是这里能带来的名利。”
“刘先生,你这话……”
柳生雄彦的脸色有些发白。
“春芳夫妇不肯搬,对吧?”
刘醒非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他们守着这座宅子,守着他们最后的念想,说死也要死在这里。龙贵芝没跟他们废话,直接让人下了毒——尸香碧落煞,对吧?”
这五个字一出口,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廊下的灯笼,似乎都晃了晃,透出几分诡异的光。
尸香碧落煞,是江湖上最歹毒的尸毒之一。
中此毒者,浑身会奇痒无比,皮肉会一寸寸腐烂,最后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
更阴毒的是,此毒会让死者的尸体散发出异香,掩盖腐臭,就像春芳夫妇那样。
“龙贵芝让人把毒下在了他们的米浆里。”
刘醒非的声音很平静,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两口相依为命几十年,早已习惯了同喝一碗浆,同吃一碗饭。毒发的时候,他们疼得在地上打滚,却还是死死地抱着对方,不肯松开。他们以为那是至死不渝的深情,却不知道,那不过是龙贵芝为了成全自己的‘佳话’,刻意布下的局。”
“她看着他们在痛苦中相拥而死,看着他们的尸体散发出异香,然后才假惺惺地出面,买下了这座宅子。”
刘醒非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嘲讽。
“她把他们的故事改头换面,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爱情动容的慈悲人。她让春芳馆成了东岛最浪漫的地方,让这里的地价翻了百倍千倍。她赚得盆满钵满,还落了个好名声。”
柳生雄彦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醒非又看向那架三弦琴,指尖划过琴身,像是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这琴是真的,画像也是真的,连院里的那棵樱花树,都是当年春芳夫妇亲手栽下的。可那些动人的传说,那些被人传颂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转过身,看向柳生雄彦,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柳生先生,你说,用一座浸满了毒与血的宅子来接待我,是柳生氏的诚意,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