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非的目光望向庭院外的天空，那里流云变幻，仿佛藏着无数的沧桑。

    

    “我把你们两个凡人带到洞天，宗门里的长辈或许会看在我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多说什么。哪怕你们日后在洞天世界与我生儿育女，那也是我刘家的血脉，旁人——无话可说。”

    

    “可若是开了这个头，让凡尘的子嗣随意进入洞天，那便是打破了修行界的规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

    

    “很多修行者在外面都有三妻四妾，都有子嗣后代，若是人人都学我这般，将子子孙孙都带入洞天，用洞天的资源供养他们，不出百年，洞天便会被吃垮，灵气枯竭，万物凋敝。”

    

    何雨淋与许小凤的脸色越来越白，她们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还有这么多的门道。

    

    “更重要的是，”刘醒非的目光重新落回两人身上，语气凝重：“若是只有我们这样做，便会引发旁人的怨念。修行之人，最忌因果业力缠身。今日我为了私情破了规矩，他日这些怨念便会化作业力，缠在我身上，缠在你们身上，甚至缠在那些孩子身上。这业力，轻则影响修行，重则神魂俱灭，万劫不复。我不能冒这个险，也不能让你们冒这个险。”

    

    “所以，”刘醒非一字一顿，语气决绝：“我可以带你们走，甚至可以用大量的资源砸在你们身上，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但带孩子，就是突破底线，打破规矩，此事，绝无可能。”

    

    庭院里的风似乎更冷了些，海棠花瓣落得更急了。

    

    何雨淋与许小凤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犹豫与不舍。

    

    她们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走，意味着长生，意味着能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意味着能踏入一个全新的、波澜壮阔的世界。

    

    不走，意味着要留在这凡尘俗世，守着孩子们，看着他们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然后慢慢老去，化作一抔黄土。

    

    可若是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他们还那么小，没有了她们的照顾，会不会受委屈？

    

    会不会被人欺负？

    

    刘醒非看着她们纠结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缓步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们微凉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留下，又有什么不好呢？”

    

    刘醒非的声音放柔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其实，进入超凡的世界，未必就是坦途。你们只看到了长生的光鲜，却没看到那光鲜背后的凶险。”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在超凡世界里，杀人夺宝，乃是常态。为了一株灵药，一件法宝，一句口角，便能掀起腥风血雨。一旦身死，便是神魂俱灭，连真灵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今日你风光无限，明日便可能沦为他人的垫脚石，尸骨无存。”

    

    “让孩子们成为一个凡人，过着安稳富贵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妻生子，儿孙绕膝，简简单单的了此一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刘醒非的声音带着一丝劝诱。

    

    “至少，他们能平平安安，寿终正寝，能感受这凡尘俗世的烟火气，能体会到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这些，都是超凡世界里那些苦苦修行的人，求而不得的东西。”

    

    何雨淋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刘醒非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许小凤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可我们……我们舍不得他们。”

    

    “我知道你们舍不得。”

    

    刘醒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轻轻拍了拍两人的手背。

    

    “当然，如果你们实在是不甘心，我也会留下一条路。”

    

    他的话让两人瞬间抬起了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我们的后世子孙，有能够凭借自己的本事，步入修行者之路的，”刘醒非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我又怎么会不帮一把呢？让孩子凭借自己的本事，闯过重重难关，走到我的面前来。这样的他，至少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废物，证明了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在超凡世界里立足，不会轻易的被人杀死，才有资格生活在超凡者的世界，才有资格入住我的洞天世界。”

    

    “其实，说穿了，道理很简单。”

    

    刘醒非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我把这两个凡人拉扯起来，还行。若是子子孙孙都要我拉拔，都要我帮助，都要我用洞天的资源去供养，那我受得了受不了？我自己往后还修炼个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也道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修行之路，本就逆天而行，需要耗费无数的时间与精力。

    

    若是被凡尘的子嗣绊住了脚步，他的修行之路，怕是要就此停滞，甚至倒退。

    

    何雨淋与许小凤沉默了。她们看着刘醒非眼中的疲惫与无奈，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了。

    

    她们知道，刘醒非说的是实话。

    

    他不是不爱那些孩子，只是，他有他的苦衷，有他的无奈，有他必须坚守的规矩。

    

    而且，她们也知道，刘醒非从来都不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

    

    刘醒非看着两人沉默的模样，轻轻补充道：“我已经为孩子们留下了庞大的产业。我名下的那些公司，股份，在国外的基金，银行，未来都是他们的。这些财富，足够他们挥霍十辈子，哪怕他们是扶不起的阿斗，想要败家，也不是轻易就能败干净的。”

    

    “他们会成为人上人，会享尽荣华富贵，会在这凡尘俗世里，活得风生水起。”

    

    刘醒非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你们不用担心他们会受苦。”

    

    何雨淋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靠在刘醒非的肩头，哽咽道：“醒非……我信你。”

    

    许小凤也红了眼眶，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也信你。”

    

    她们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留在凡尘的孩子，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会有安稳顺遂的一生。

    

    而她们，会跟着心爱的人，踏入那个神秘的洞天世界，踏上长生之路，与他长相厮守。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刘醒非看着两人终于松口，心中的一块大石，也落了地。

    

    他轻轻拥住了她们，目光望向庭院外的天空，那里，一道若隐若现的光门，正在缓缓浮现。

    

    风停了，海棠花也不再飘落。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而那些留在凡尘的孩子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人生，早已被注定，铺满了锦绣。

    

    更不知道，在遥远的洞天世界里，有他们的母亲，在眺望着这片故土。

    

    也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若是他们之中，有人能踏上修行之路，便会有一扇门，为他们而开。

    

    何雨淋与许小凤的应允，像是一缕清风拂过刘醒非心头紧绷的弦，那股连日来盘踞不散的滞涩感倏然消散，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轻快了几分。

    

    他垂眸看着依偎在身侧的两人，指尖轻抚过她们鬓角柔软的发丝，眼底的凝重褪去，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总算放下一桩心事了。”

    

    刘醒非低声喟叹，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何雨淋抬手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眸光里还残留着几分对孩子的牵挂，却已然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憧憬。

    

    她抬眼看向刘醒非，好奇心悄然爬上眉梢：“醒非，你要带我们去洞天世界，那……还有其他人会一起吗？比如，你平日里偶尔提及的那些故人？”

    

    许小凤也凑了过来，素来倔强的眉眼间满是好奇：“是啊，我们以后都是要在一处过日子的，若是还有其他姐妹，也好提前知晓，日后也好相处。”

    

    刘醒非闻言，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后开口：“旁人暂且不谈，约莫就只有一个李小丽，会与我们一同走。”

    

    “李小丽？”

    

    许小凤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脑海里隐约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个容貌明艳得有些张扬的女子，每次见她，都觉得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韵味，似是带着岁月沉淀的风情，却又偏偏有着少女般娇嫩的容颜。

    

    她猛地一拍手，眼中闪过恍然大悟的神色，“是那个总喜欢打扮中性，但容貌看着比我们还年轻，却总说自己辈分不小的李姐姐？”

    

    何雨淋也跟着点头，眼底满是艳羡：“我记得她，明明看着比我们大上好些岁的样子，可这么多年过去，她竟一点没变老，我从前只当是她保养得宜，用了什么稀罕的补品，现在听你这么说，想来她也是和你一样的修行者吧？”

    

    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向往。

    

    她们轻抚着自己眼角悄然滋生的细纹，想起方才刘醒非说的长生之路，心中对修炼的渴望愈发炽热——若是能修炼有成，恢复青春，永驻容颜，那该是何等美妙的事情。

    

    刘醒非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羡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摇了摇头，缓缓道：“你们猜得不全对，她和我，其实不一样。如今要带你们去洞天了，这些事告诉你们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庭院外的流云，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李小丽她，不是人。”

    

    这话一出，何雨淋与许小凤皆是一愣，脸上的艳羡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愕。

    

    她们张了张嘴，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她从前，是一只诡异的虎精。”

    

    刘醒非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两人耳边炸响。

    

    “几百年前，她在江河之上的水乡经营着一条画舫，那是艘大红船。那船看着是风月场所，实则是她的巢穴，船上面养着无数伥鬼、阴魂，还有数不清的怨灵。她借着画舫的幌子，引诱那些无知的好色男人上船，然后杀生取命，以那些人的生魂滋养自身修为。”

    

    何雨淋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攥紧了刘醒非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那她岂不是很危险？”

    

    许小凤也是一脸后怕，想起自己曾与那位李姐姐谈笑风生，只觉得背脊发凉。

    

    刘醒非拍了拍她们的手背，示意她们安心：“她从前的确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诡异，不过现在早已不是了。我与她的相识，还要追溯到五百年前，那是我第一世的时候。”

    

    “五百年前？”

    

    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眼眸瞪得溜圆，五百年的时光，对她们这些凡人来说，简直是难以想象的漫长。

    

    “是啊，五百年前。”

    

    刘醒非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回到了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

    

    “那时我初出茅庐，修行尚浅，偶然间撞见她的大红船上害人，一时义愤填膺，便与她打了一场。那场打斗惊天动地，最后我险胜一筹，还从她手上夺走了一只极为强悍的怨灵。”

    

    刘醒非在此吹了个牛，他们当时被鬼花船变着法的追杀。

    

    是趁当时李小丽不在时才动的手。

    

    不然，那时李小丽若在，刘醒非他们当时都要死。

    

    “那只怨灵名叫王秀楚，当时已是初具灵智的怨灵王，天赋极高。”

    

    说起这个名字，刘醒非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赏。

    

    “这些年来，在我的悉心培养下，它早已脱胎换骨，晋级为鬼灵大尊，手中执掌着至尊级的万魂幡，麾下鬼兵无数，实力强悍得一批，如今已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小助手，替我打理着不少阴司地界的事务。”

    

    何雨淋与许小凤听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番话太过离奇，像是在听一段志怪小说，可从刘醒非口中说出来，又由不得她们不信。

    

    “也正是因为我夺走了王秀楚，彻底激怒了李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