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宝。”

    

    一道轻灵悦耳的嗓音截断了沉坠的思绪。

    

    “……嗯？”

    

    苏纳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含糊的应声，下一秒，她倏地睁开眼。

    

    轩临微微俯身，雪衣的领口垂落柔软的长发，皮肤白得透亮，眼睛比雪水更澈明干净。

    

    女孩慢慢撑起身，幽紫瞳仁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眯起眸：“你刚才叫我什么？”

    

    纳宝？

    

    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她，魔女的脾气是不错，但整个世界存在的生灵都不敢直呼她的名讳，何况这算得上是冒犯了。

    

    轩临巧妙地选择了不回应，直起身，迎向她审视的眸子，平静地提出另一个话题：“想去人间看看么？”

    

    “……”苏纳盯着他看了两秒。

    

    她确定这人的脑袋里肯定又想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了，所以不能用正常思维去对待。

    

    苏纳皱了皱眉，语气带着真实的疑惑：“人间？”

    

    “平凡人族能力渺小，挣扎求存，我早在记忆之海里看了千百遍，有什么新奇？”

    

    看得多了，腻味。

    

    轩临向前走了半步，雪衣下摆触及软榻边缘，眼眸里倒映着她昳丽的容颜。

    

    “不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道：“亲身立于天空下，听闻市井热闹，品尝食物的温度与滋味……这些都是不同的。”

    

    就像看遍天下花卉图鉴，知晓每一种花的形态，以及种植之法。

    

    但只有亲自站在一片花海之中，才能嗅到鲜活的花香，感受阳光穿过花叶在眼前跳跃。

    

    这就是知道和感受到的区别。

    

    苏纳怔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对她而言，记忆即是真实，甚至比真实更透彻。

    

    因为它剥离了琐碎的躯壳，直指内核的情感本质。

    

    体验？似乎是低效且不必要的。

    

    但现在嘛，反正也无事可做。

    

    那些仙门怕是正焦头烂额，短期内绝无胆子再来魔族触霉头。

    

    “行啊。”苏纳忽然从床上坐起身，裙摆划开一道弧线，“那就去看看。”

    

    她站起身，仰脸看着眼前相貌气质皆不似凡尘的人，眉梢一挑：“不过，你这身打扮，还有这张脸，是打算去人间引起骚乱吗？”

    

    青年的雪衣一尘不染，仿佛自带隔离尘世的光环。再抬眼时，长而细密的睫毛下，漂亮金瞳里的空寂显出极淡又无辜的茫然。

    

    苏纳伸出手指隔空点了一下。

    

    幽紫光华掠过，青年身上的雪衣化为质地精良的月白锦袍，无可挑剔的容颜也被一层柔和的力量模糊了过于惊人的部分。

    

    衣诀是人间贵族子弟常见的样式，只是穿在他身上，依旧有种远离尘嚣的清华之气。

    

    相貌堪称好看，却不再带有惊绝的冲击力。

    

    “勉强凑合吧。”苏纳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又顺手将自己的衣裙，换成了一套茜素花纹的裙装。

    

    少了几分妖异，更符合大家闺秀的装束，眉眼间的明丽未曾改变。

    

    苏纳果然还是更喜欢穿舒服又简单的小白衣裙。

    

    “走吧。”她旋身朝殿外走去，步履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