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把右耳压在枕头
耳鸣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的像海潮一样的心跳声。
怎么都睡不着,她又看手机,夏宁曦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我加班也终于结束啦,你怎么跑到澄康去了?方便接电话吗?”
孟羚打字回过去:“可以的。”
夏宁曦打了电话过来。
孟羚和她大致说了一下今晚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夏宁曦的声音带着一点咬牙切齿:
“那个助理是不是有病?广仁是医院,不是他们的影棚!你等着,我带套换洗衣服过来找你。”
“宁宁,不用了,你值了一晚上班已经很累了!”
“不行。”夏宁曦打断她,“我问你,傅景琛现在是不是怀疑你了?”
“应该是。”
“那他明天早上会不会杀到澄康来查岗?”
孟羚沉默了一下。傅景琛那个人,一旦起了疑心,确实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如果他明天早上过来,看到你还穿着今晚这身运动服他会不会更加怀疑?你半夜出来做理疗,为什么穿着一身适合跑步追拍的衣服?”
孟羚道:“我明早去买。”
夏宁曦就在那头嘻嘻笑:“嘿嘿,我不听你的,我现在就叫车来澄康。”
大约半小时后,理疗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孟羚去开门,夏宁曦站在门口,精神还算好。
她走进来,把袋子往床上一倒。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浅灰色卫衣卫裤。
夏宁曦把卫衣抖开,塞进她怀里。
孟羚抱着那件卫衣,柔软的棉质面料贴在手心里,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宁宁,你已经够累了……”孟羚低声道,“才和我再见面就为了我忙成这样。”
“别矫情。”夏宁曦道,“我oncall完本来今天就是休息日了,来你这里跑一趟就当换个地方睡觉。这间VIP休息室比我们医院的oncall房高级多了,我还赚了呢。”
她擦完手,抬起头看着孟羚,忽然不说话了。
孟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夏宁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白噪音吞掉:“羚羚,你知道吗,我读书时特别崇拜你。”
孟羚愣了一下。
“你好棒,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辩论赛拿冠军。”夏宁曦的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在我心里你一直是天之骄女,是要站在很高的地方发光的那种人。”
她的声音停了片刻:“所以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憎恶那些人。”
孟羚在她身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理疗床边上。
“宁宁,”孟羚的声音有点哑,“很高兴能再遇到你。”
夏宁曦偏过头看她。
“我会站起来的。”孟羚说,“我想在港城找份工作。”
夏宁曦看了她两秒,然后伸手搂过她的肩膀用力晃了晃。
理疗室是可以让亲友陪护的。
两个人挤在理疗床上,夏宁曦几乎沾枕头就睡着了,而孟羚竟然也觉得心里安心了不少,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孟羚被手机震动吵醒。
傅景琛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一条比一条不耐烦。
“到了没有?”
“证据呢?”
“孟羚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拍就诊单据给我看。”
孟羚靠坐在床头,把昨晚值班护士给她的单据拍好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又打了一行字:
“傅景琛,你发什么疯?你是不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分钟,傅景琛大概是安心了,回复道:
“跟你没关系。”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手间洗漱。
夏宁曦也醒了,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走,去我家,咱们休息休息,出去吃饭坐摩天轮!”
孟羚一下子觉得心情明朗了不少,两个人推开理疗室的门,走进走廊。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孟羚看到了钟非池。
他站在护士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和昨晚那个值班医生说着什么。
钟非池转过头,和她们打了个照面。
“钟医生早。”孟羚垂下眼,“昨天谢谢你了。”
钟非池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夏宁曦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钟非池看向夏宁曦,语气里带了一点意外:“……夏宁曦吗?你也在港城当医生吗?”
在英国,孟羚一直和她打视频,钟非池有时候就在旁边。
夏宁曦便点头:“是啊,钟医生,我在广仁做MO。”
钟非池说:“挺好。”
然后他转向孟羚,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下周记得复诊,耳鼻喉科和生殖科都要来。”
孟羚点头。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个值班医生忽然开口了:
“钟医生,孟女士昨晚理疗时候的数据我已经上传好了,等下发到你邮箱。”
钟非池一顿,又和孟羚说:“为了后续调理更准确,这些数据都要留档。”
孟羚有些疑惑,他忽然提这一句干什么?
“我知道。”她说。
钟非池坐电梯走了。
夏宁曦一把拽住孟羚的手腕,把她拉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开始往下跳。
孟羚看着夏宁曦脸上那个表情,心里警铃大作:“宁宁,你想说什么?”
夏宁曦深吸了一口气。
“我靠。”她说,声音在电梯里显得格外响亮,“钟医生绝对对你还有意思!”
孟羚吓得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这是什么雷霆发言!”
夏宁曦把她的手扒拉下来,压低声音但语速飞快:
“他一个一号难求的专家医生,整个澄康都是他的,他也根本不用看别人脸色。你住的这层是理疗楼层,是做射频做热疗做推拿的地方而已,什么级别的病人需要他钟非池亲自下来交接?”
孟羚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立刻摇头:“不要乱讲。他可能就是有其他事路过,顺便问一句。”
“他昨晚在广仁做完一台高精手术,凌晨把你送到澄康安排好,今天一大早又出现在理疗楼层,这叫作顺便啊?他绝对本来是想进来关心你两句,没想到我这个电灯泡在,我们又提前出来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孟羚拉着夏宁曦往外走,走得很快,像在逃。
港城早晨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夏宁曦被她拉着走了好一段路,终于忍不住一把拽住她。
“你跑什么嘛,钟医生又没有来追我们!”
“宁宁,”孟羚只好道,“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因为傅景琛?他都那样了,你要替自己考虑啊!”
孟羚抬起头看着她:
“钟非池已经有孩子了。”
夏宁曦不可思议:“你听谁说的?这种业界名人有孩子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亲眼看到的。他看到女儿的时候很幸福,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