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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认知破碎的泰温
柯里昂推开首相塔大门时,黎明的第一缕灰白正从东方天际渗出。
他站在门槛內,停顿了半秒,调整呼吸,將头盔的面甲拉下,冰冷的金属贴合皮肤。
然后踏出门外。
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混合著海风的腥咸味。
目光扫过首相塔前。
四具尸体,此刻以不同的姿势倒在血泊中。
血已经有些凝固了,暗红色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刺眼。
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下,那些血泊像某种诡异的抽象画,描绘著死亡的潦草与匆忙。
柯里昂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走下台阶,那里有一条通往白剑塔的小径,是御林铁卫换岗时的常用路线。
但他走不到那里了。
因为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人。
四名身穿鲜红鎧甲的兰尼斯特骑士在前方出现,显然是换班的队伍,正准备前往首相塔接替那四具尸体的位置。
队伍在距离柯里昂二十步时,突然停住了。
泰伯特的手瞬间按上剑柄,他身后的三名同伴也同时做出反应,进入战斗预备姿態。
“停下!”
闻言,柯里昂停下脚步。
“面甲。”
泰伯特向前走了三步,手依然按在剑柄上:“摘下你的面甲,爵士。”
这是標准程序。
当发现异常情况时,卫队长有权要求任何身份不明者表明身份,即使对方穿著御林铁卫的白甲。
但柯里昂没有照做,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是在质问我”
不是回答,而是反问。
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不悦,透出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的鎧甲上面有血跡。”
“我需要一个解释,爵士。”
泰伯特並没有任何退缩,只是声音柔和了一些,就连他身后的三名骑士都似乎对柯里昂的身份產生了初步信任。
毕竟这副高高在上的做派,很符合他们对御林铁卫的刻板印象。
“解释”
柯里昂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过面甲传出:“我他妈可是御林铁卫,你什么身份,竟然敢要我解释!!”
这声呵斥在清晨的广场上迴荡,惊起了附近屋檐上的几只鸽子,扑稜稜飞向天空。
“我倒是想问问你们!”
“你们这些本该守卫首相塔的人,刚才在哪里!”
柯里昂指著对方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让泰伯特皱起眉头,连忙解释道:“我们是换班队伍,现在才到岗......
,“到岗哈!”柯里昂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笑声尖锐刺耳:“等你们到岗,首相大人已经死了!”
此话一出,泰伯特和他身后的亲兵们同时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首相塔刚才遭遇了袭击!”
柯里昂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像在复述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四个刺客,趁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摸上来,杀死了原本的守卫,然后试图衝进首相塔!”
他指了指自己鎧甲上的血跡。
“我正好巡逻到附近,听到动静赶过来,一场搏杀,就在这里!”
“我杀了三个,最后一个逃了。”
柯里昂顿了顿,呼吸透过面甲传出沉重的“嗬”声,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恶战。
“首相大人受了惊嚇,但没有受伤。”
“他命令我立刻去向国王匯报,同时调遣更多卫兵封锁红堡,搜捕逃走的刺客。”
说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十分冷冽:“而你们。”
“不仅姍姍来迟,还在这里拦著我拦著一个刚刚救了首相性命,正要去执行紧急命令的御林铁卫!”
“告诉我,泰伯特赫斯班爵士...
“”
当柯里昂念出这个名字时,泰伯特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
“你是在怀疑我,还是在拖延时间,好让那个逃走的刺客有更多机会溜出红堡”
空气凝固了。
泰伯特站在原地,手依然按在剑柄上,但力道已经鬆懈了许多。
他的大脑似乎在飞速运转,分析著眼前的局面。
满身血跡的御林铁卫,刺客袭击首相塔。
这个说法能解释一切,但..
但为什么没有听到任何警报
为什么附近的巡逻队没有反应
为什么这位御林铁卫要独自追击,而不是立刻呼叫支援
更重要的是..
泰伯特的目光落在柯里昂空荡荡的剑鞘上。
泰伯特缓缓开口,语气依然警惕,但已经少了几分敌意:“你的剑在哪,爵士”
“我给了首相防身,蠢货!”
柯里昂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老子没时间跟你们这些废物解释了,首相的命令是立刻去向国王匯报。”
相当合理的解释。
但.....好像又不完全合理。
“爵士。”这时,泰伯特身后的一个年轻的骑士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怀疑:“您说您杀了三个刺客,那他们的尸体...
“闭嘴。”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泰伯特便突然喝道。
那骑士嚇了一跳,立刻噤声。
泰伯特向前走了两步,现在他距离柯里昂足够近,近到能闻到对方鎧甲上传来的血腥味,也能看到面甲眼缝后那一线黑暗。
“您说得对。”
他微微眯上眼睛,鬆开按剑的手,诚恳低头道:“是我们失职,来得太晚。”
此话一出,泰伯特身后的骑士们面面相覷,但没人敢再说话。
“首相大人.......真的无恙”泰伯特问,声音里带著適当的关切,却又仿佛透露出一丝失望。
“受了惊嚇,但无大碍。”这足够低的態度让“御林铁卫”的声音缓和了些,解释道:“他现在需要安静,需要最信任的卫兵守护,所以我建议你们。”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带上一丝命令的口吻:“立刻带人进入首相塔,確认安全,然后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进入!”
“明白!”
此话一出,泰伯立即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然后侧身让开道路:“请您快去匯报吧,这里交给我。”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迈步越过几人向远处走去。
只不过在经过泰伯特身边时,他若有深意地衝著这位服务了兰尼斯特数十年的老骑士点头称讚道:“你做得很好,泰伯特爵士。”
泰伯特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听著身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听著皮靴踏在石板上的规律声响,直到那声音消失在广场另一端的拱门后。
“爵士”刚才那个年轻骑士忍不住皱眉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真的相信他吗他连面甲都没摘......
“”
“你看见他鎧甲上的血了吗”
“看见了..
“”
“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泰伯特转过身,扫视著三名部下:“首相遇袭,他救了首相,现在要去向国王匯报紧急情况。”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是应该在这里质疑一位御林铁卫,还是应该立刻进入首相塔,確认首相大人的安全”
闻言,骑士们沉默了。
而泰伯特则是果断大手一挥:“走,我们去保护首相大人!”
与此同时,首相塔顶层,臥室。
泰温兰尼斯特依然站在那里,站在房间中央,手中握著那柄本该刺穿柯里昂喉咙的长剑。
剑很重。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而是仿佛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甚至无法呼吸。
因为无论泰温如何回忆,如何分析,如何试图用理性解释,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都无法纳入他六十年来构建的世界观中。
是的,他用力了。
用尽全力。
剑尖抵住柯里昂的喉咙,那个位置没有鎧甲保护,以泰温的力量,以剑刃的锋利程度,应该像热刀切黄油般轻易贯穿。
但剑没有前进分毫。
不,更准確地说,剑前进了,但柯里昂的皮肤没有破裂。
剑尖像是抵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任泰温如何发力,都无法突破那层看似脆弱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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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泰温甚至双手握剑,將全身重量压了上去。
剑身开始弯曲,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如此程度的弯曲已经接近极限。
而柯里昂的喉咙,连一丝红痕都没有。
那一刻,泰温看到了柯里昂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紧张。
那种眼神.....无比的平静,甚至让泰温想起了贝勒大圣堂中的七神塑像。
然后,柯里昂开口了:“现在您明白了,泰温大人。”
“杀死我,不是您能轻易做出的选择,不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后果,而是因为......您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说完,柯里昂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剑尖,將剑从自己喉咙前移开。
回忆到这里,泰温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剑。
剑身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剑脊上精细雕纹清晰可见,显然是一柄好剑。
而现在,这柄死物却仿佛在嘲笑他。
愣神了很久,泰温突然缓缓抬起左手,伸出食指,轻轻触碰剑尖。
刺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指尖被刺破一个小口,鲜红的血珠渗出,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血是真的。
痛是真的。
剑的锋利也是真的。
那为什么..
为什么刚才刺不进去
泰温盯著指尖的血珠,看著它缓缓变大,最终承受不住重力,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暗红色的污渍。
刺痛在持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物理世界,不是什么梦境或幻觉。
可刚才那一幕又是什么
巫术
魔法
还是某种......来自狭海对岸的,他无法理解的技术
不。
泰温摇头,將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他见过布拉佛斯的刺客、里斯的情报贩子、潘托斯的商人。
他们或许有精妙的偽装、毒药、阴谋,但绝没有这种......这种完全无视现实的能力。
维托柯里昂..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在泰温脑中反覆迴响,像钟声般敲打著他理性的壁垒。
六十年来,他利用权力、金子、以及人性中可以被预测和利用的弱点,靠这些统治了七国,將兰尼斯特家族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现在,一个从泥泞中爬出来的农夫,用最粗暴的方式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个道理。
有些东西,超出你的理解范畴。
有些规则,你从未真正掌握。
这个认知带来的动摇,比任何政治威胁、军事失败都更让泰温感到不安!
因为这意味著他构建了一生的世界观,可能存在根本性的漏洞。
“我的狮子..
“9
就在这时,一个柔软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打断了泰温的思绪。
原来雪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或者说,她一直醒著,只是刚才因为恐惧不敢出声。
现在看到泰温独自持剑站立,神情恍惚,她才鼓起勇气,从床上爬起,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向他。
女人身上只穿著那件薄如蝉翼的丝质衬裙,烛光透过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年轻饱满的曲线。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著一种经过训练后刻意的诱惑感。
“你还好吗”
雪伊轻声问,走到泰温身后,柔软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深红睡袍的后背上:“你看上去很累....
”
声音娇柔,带著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依赖。
这是她在妓院学会的技巧,也是她能在提利昂身边待那么久,现在又能爬上首相床榻的原因。
她自以为懂得如何让男人感到被需要,被安慰,被崇拜。
但这一次,技巧失效了。
泰温的身体僵硬得像石头。
他没有回应她的拥抱,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持剑的手依然紧握,指尖的血还在缓缓渗出。
雪伊察觉到了异常。
她稍稍退开,转到泰温面前,仰头看著他的脸。
“大人”雪伊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闻言,泰温终於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著雪伊,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再到她裸露的脖颈。
那里皮肤白皙,血管在皮下若隱若现,隨著心跳微微搏动。
那么脆弱。
那么容易摧毁。
“跪下。”泰温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雪伊愣了一下,但服从的本能让她照做,她缓缓跪在泰温面前,仰头看著他,眼中带著困惑和一丝逐渐扩大的恐惧。
泰温抬起左手,那只刚刚被剑尖刺破的手指,轻轻抚过雪伊的脸颊。
血渍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然后,他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按住。
雪伊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没有反抗,她不敢,只是用那双大眼睛看著泰温,嘴唇轻启,以为对方是要求自己现在投入工作。
只不过泰温並没有任何宠幸这具年轻躯体的想法,反而右手握紧了剑。
他低头看著雪伊的喉咙,看著那脆弱且毫无防护的部位,就像刚才柯里昂的喉咙一样。
噗呲......
剑尖轻易地刺破了皮肤。
很轻鬆,轻鬆得像刺穿一层丝绸,阻力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然后剑锋继续前进,进入肌肉,切断血管,穿透气管。
雪伊的身体猛然绷直。
她的嘴张开,想尖叫,但只发出“嗬”漏气般的声音。
血嘴角涌出,顺著下巴滴落,染红了胸前的丝质衬裙。
年轻的妓女眼睛依然睁著,看著泰温,眼神从恐惧到困惑,到最后变成一种空洞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
泰温没有立即拔出剑。
他就那样看著,看著生命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流逝,看著那双眼睛里的光逐渐熄灭,看著血在地毯上晕开,越扩越大。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五秒。
但泰温感觉像过了一个小时。
最后,他缓缓抽回剑。
剑身带出一串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地毯上,与之前的血跡融为一体。
雪伊的身体软倒下去,侧臥在地,眼睛依然睁著,但已经失去了所有神采。
泰温低头看著手中的剑。
剑尖滴血。
剑身染红。
一切都符合他的认知,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
那么刚才...
刚才在柯里昂身上发生的那一幕,到底是什么
泰温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旋即消散。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冷风涌入,吹散了房间里的血腥味,也吹动了他深红睡袍的下摆。
远处,君临正在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需要时间来观察,弄清楚那个农夫身上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而在那之前...
愣了片刻,泰温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书写今天的第一道命令:“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今日日落前,所有金袍子部队撤出跳蚤窝..
”
笔尖在羊皮纸上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窗外,太阳並未完全升起,朦朧的阳光洒入红堡。
光与影,生与死,承诺与背叛,理性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