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城外,大唐中军大营。
帅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将整座大帐烘烤得暖意融融。然而帐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动与战意。
巨大的沙盘前,大唐的核心将领们分列两旁。程咬金光着膀子,手里提着那把标志性的宣花斧,斧刃在火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芒。薛仁贵一袭白袍,怀抱方天画戟,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其余各营主将也都披坚执锐,目光灼灼地盯着沙盘上代表关中方向的那片黑色旗帜。
对峙已经持续了太久。从拿下雍州到现在,百万玄甲军的兵锋硬生生停在了关中门外。对于这群渴望建功立业、用敌人首级换取军功授田的悍将来说,这种等待无疑是一种煎熬。
“主公!”程咬金终于按捺不住,大步踏出列,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喊道,“咱们在这雍州城外都快闲出鸟来了!那韩武老儿整天龟缩在堡垒里做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依俺老程看,何必跟他耗着?给俺十万重步兵,俺亲自带头冲锋,非把那铁乌龟的壳给砸个稀巴烂不可!”
“程将军所言极是!”一名偏将也站了出来,抱拳道,“我军士气正盛,连战连捷,正该一鼓作气杀入关中,直捣神京!如今这般按兵不动,底下弟兄们都憋着一股邪火啊!”
众将纷纷附和,帅帐内顿时喧闹起来,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都安静。”
一道沉静而威严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瞬间砸在所有人的心头上。
帅帐内顷刻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李道宗身披暗金龙鳞重甲,端坐在主位之上。他没有发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大宗师初境巅峰的恐怖威压,即便刻意收敛,依然让在场的每一位悍将感到呼吸一滞。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关中那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上。
“砸个稀巴烂?”李道宗看向程咬金,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韩武的二十万禁军,是整个大乾最后也是最精锐的底牌。三道壕沟,连环暗堡,依山傍水,互为犄角。你带十万人去砸,砸完之后,十万人还能剩下几个?五万?还是三万?”
程咬金张了张嘴,老脸一红,挠着脑袋退了回去,不敢接话。
李道宗转过头,面向众将,声音掷地有声:“诸位,打仗不是斗狠。我们刚拿下雍州,根基尚浅。这里的百姓刚刚分到田地,军户刚刚拿到保底,一切都在重建之中。如果现在贸然发起倾国之战,雍州这个大后方随时可能被门阀的暗流掀翻。”
他用手中的木棍点在沙盘的关中位置,冷笑道:“韩武摆出铁桶阵,就是在等我们犯错,等我们急躁。他想用关中的天险,放干大唐的血。但本王偏不如他的愿。”
李道宗将木棍扔在沙盘上,转头看向站在文臣首位的房玄龄。
“房大人,让诸位将军听听,我们这段时间不打仗,到底在干什么。”
房玄龄闻言,微笑着走上前。他没有穿铠甲,只是一身青色文士长袍,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卷宗。
这位大唐的内政总管环视了一圈满脸疑惑的武将,缓缓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诸位将军总觉得不拔刀就是在浪费时间,那不妨听听这些。”房玄龄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自接管雍州及周边六县以来,经百骑司与各地县衙暗访核查,各地民心归附之数,已稳稳维持在十之八九以上。换句话说,雍州百姓,已经彻底认了大唐这面旗帜。”
此言一出,几名本土降将互相对视,眼中满是震撼。十之八九的民心?大乾统治这片土地三百年,也从未达到过这等恐怖的归附度。
房玄龄没有停顿,继续念道:“再看税赋。废除门阀苛捐杂税,推行新法后,上月雍州一地的粮草入库数,比大乾时期足足多出了三成!不仅填补了前线大军的消耗,官仓里甚至还多出了二十万石的余粮!”
“嘶——”
程咬金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房大人,你莫不是在说笑?少收了百姓的税,官仓里的粮反而多出了三成?”
“因为以前的粮,都进了门阀的私仓,现在,全进了大唐的国库。”房玄龄合上账册,又拿起另一份名册,“不仅是粮草。工匠营推行了流水打制之法,重赏之下,工匠日夜赶工。如今,雍州匠作营已经能够完全自主生产制式横刀、重甲以及基础弩箭。上个月,新打造的陌刀就有八百把,精钢箭头十万支!”
帅帐内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响。
武将们虽然不懂内政,但他们懂兵器和粮食。二十万石余粮,八百把陌刀,十万支箭矢!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大唐哪怕不靠系统凭空赏赐,也能自己造血,自己供养这支庞大的军队!
“你们听懂了吗?”李道宗双手按在帅案上,目光如炬,“时间,站在我们这边。我们每拖一天,大唐的府库就充盈一分,兵甲就多出一批,民心就更稳固一层。而韩武呢?”
李道宗冷笑一声:“韩武的二十万人,吃的是关中豪绅的粮。朝廷在催他,门阀在逼他,豪绅在骂他。我们拖得起,他拖不起。等大唐的根基彻底扎成一块铁板,韩武的后方,自己就会先烂掉。”
众将恍然大悟,原本急躁的心情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所取代。他们终于明白,主公的目光早已经超越了眼前的战场,看到了天下大势的流转。
军议结束,众将陆续退出帅帐。
凛冽的寒风吹过营地,吹得大唐的龙旗猎猎作响。
程咬金扛着宣花斧,走在薛仁贵身旁,一边走一边用粗糙的大手摩挲着斧柄,嘴里忍不住嘀咕起来:“主公和房大人算计得是深,可这天天光看着不让砍人,等得老程这把老骨头都快生锈了。”
薛仁贵斜睨了他一眼,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边用白布仔细擦拭着方天画戟的锋刃,一边冷冷地回敬道:“骨头生锈了正好,磨磨你那急躁的性子。真到了破关那天,别因为手生被敌人的刀砍了脑袋。”
“呸呸呸!你个白袍子嘴里吐不出象牙!”程咬金气得吹胡子瞪眼,“老程我就算骨头锈成铁疙瘩,也能一斧头劈开韩武的王八壳!”
两人的日常斗嘴,引得周围的亲兵们一阵暗笑,给原本紧张肃杀的军营平添了几分轻松的气息。
帅帐内,李道宗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沙盘上关中与雍州的交界线。
李靖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同样注视着沙盘,良久,才沉声开口:“主公这一手以静制动,是在熬鹰。韩武这只鹰,快熬不住了。”
李道宗转过身,看着这位大唐军神,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帝王的光芒。
“大唐不是一天建成的。能等,也是一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