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东境,百里旷野。
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剧烈摇摆,天地间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对峙已经进入了第二个月。唐军与大乾禁军的主力虽然都稳如泰山,但在这片作为缓冲区的旷野上,前线斥候与哨兵的摩擦频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耐心,也都在疯狂地试探对方的底线。
“嗖!”
一支淬了毒的冷箭从一处低矮的土丘后射出,精准地钉入了一名唐军斥候的咽喉。
那名斥候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一头栽下马背。
“敌袭!散开!”
带队的唐军什长怒吼一声,剩下的四名斥候迅速拨转马头,散成一个扇形,反手抽出马鞍旁的硬弩,朝着土丘方向扣动了扳机。
“笃笃笃!”
几声闷响,土丘后传来一声惨哼,一名穿着黑甲红缨的大乾哨兵捂着中箭的肩膀滚了出来。
还没等唐军斥候上前补刀,远处的地平线上突然卷起一阵烟尘。
数十骑大乾游骑兵挥舞着马刀,如同一群饿狼般狂奔而来。
“撤!”唐军什长毫不恋战,打了个呼哨,带着剩下的兄弟调头就跑。
这样的生死追逐,每天都在这片百里旷野上上演十几次甚至几十次。
距离这处战场不到十里的地方。
薛仁贵一袭白袍,骑着照夜玉狮子,正率领着三千白袍铁骑在旷野上匀速推进。
马蹄声如闷雷般在地面上滚动。三千骑兵没有发出任何嘈杂的声音,只有铠甲摩擦的铿锵声,以及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这支由系统签到获得、又补充了上品战马的王牌骑兵,已经被薛仁贵打造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绝世锋刃。
“将军,前方五里处发现大股敌军骑兵,看规模,约有一千人左右。”一名探马飞驰而回,在薛仁贵马前单膝跪地禀报。
薛仁贵勒住缰绳,照夜玉狮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一千人?”薛仁贵微微眯起眼睛。
按照这段时间的规律,韩武派出的游骑兵大多是百人队规模,纯粹是为了驱赶唐军的斥候。一千人的精骑编制,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试探范畴。
“传令,全军备战。锋矢阵,随我冲锋。”
薛仁贵没有丝毫犹豫。在这片旷野上,白袍铁骑不需要避让任何人。
“呜——”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三千白袍铁骑迅速变阵。薛仁贵一马当先,手中的方天画戟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寒的冷芒。
五里的距离,对于全速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是转瞬即至。
很快,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
那是一千名身披重甲、头戴红缨的大乾精骑。他们并没有像普通的门阀私兵那样,在看到唐军主力后惊慌失措,而是迅速停下脚步,在旷野上列出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
“有意思。”薛仁贵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面对三倍于己的白袍铁骑,这支敌军竟然不退反进,甚至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就完成了从行军到迎敌的阵型转换。
“杀!”
薛仁贵暴喝一声,化意境巅峰的罡气轰然爆发,连人带马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狠狠撞入了敌军的阵型之中。
“砰!”
方天画戟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出。最前排的三名大乾骑兵连人带盾被砸得四分五裂,鲜血混合着碎甲在空中炸开。
薛仁贵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瞬间在黑色的阵型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身后的三千白袍铁骑顺势掩杀而入,长枪如林,疯狂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遭遇战。
但在厮杀的过程中,薛仁贵却越打越心惊。
这些大乾骑兵的战术素养极高。哪怕被白袍铁骑凿穿了阵型,他们也没有发生任何营啸或溃散。
“收缩!左翼掩护,右翼放箭!”
敌军阵中,一名校尉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那些大乾骑兵在付出两百多人的伤亡后,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阵脚。他们不再与白袍铁骑硬拼,而是开始有组织地交替掩护撤退。
后排的骑兵转身射出密集的箭雨,阻挡唐军的追击;前排的骑兵则趁机掉转马头,甚至在撤退的途中,还随手扔下了大量的铁蒺藜和简易拒马。
“别追了!”
薛仁贵一戟挑飞射向面门的两根冷箭,大声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白袍铁骑迅速收拢阵型,停在了原地。
薛仁贵骑在马上,看着那支在旷野上逐渐远去的黑色骑兵,眉头紧紧皱起。
“将军,为什么不追?他们跑不掉的!”一名白袍校尉擦去脸上的血迹,有些不甘心地问道。
“追上去,我们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薛仁贵冷冷地看着地上的铁蒺藜,“撤退时阵型不乱,掩护得法,连抛洒阻击物都训练有素。这绝对不是崔令川手下那种门阀杂兵。”
薛仁贵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准确的判断:“这很可能是韩武亲自训练的嫡系部队。他在用这种方式,测试我们的骑兵战力。”
一个时辰后,唐军中军帅帐。
薛仁贵将遭遇战的详细过程,一字不落地汇报给了李靖。
沙盘前,李靖双手抱胸,听完汇报后,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喜悦或愤怒的情绪,不喜不忧。
“一千精骑,死战不退,撤退有序。”李靖拿起一根红色的令旗,插在沙盘上的遭遇战地点,“胜了固然好,但你们打掉的,只是韩武指尖上的一点皮毛。”
“大元帅,末将以为,韩武的兵确实难啃。如果他那二十万禁军都有这种素质,正面硬撼的话,我们的伤亡会非常大。”薛仁贵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靖转过头,目光扫过帐内的众将。
程咬金正把玩着手里的宣花斧,听到这话,不屑地撇了撇嘴:“怕个鸟!他再精锐,能挡得住俺老程的重步兵方阵?”
“程将军,不可轻敌。”李靖沉声打断了程咬金的豪言壮语。
他走到沙盘正中央,用木棍指着关中方向的那片巨大防御带,告诫众将:“韩武在用小股精骑摸我们的底,试探我们骑兵的反应速度和冲阵力度。既然他在摸我们的底,我们也要摸清他的牌。”
李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严厉:“但记住,谁也不准急!韩武摆出铁桶阵,就是想激我们去攻坚。急了,就容易犯错。只要我们稳扎稳打,着急的迟早是他。”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
夜幕再次降临。
前线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两军继续隔着这片百里旷野,遥遥对峙。
冷月高悬,寒风呼啸。
战争的阴云并没有因为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而散去,只是暂时被双方主帅的极度克制,死死地压在了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