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魔都城內。
这里已经沦为名副其实的炼狱。
夏家族地。
原本高耸入云的建筑群已经被彻底破坏。
柏油马路向上拱起、碎裂。粗糲的藤蔓顶破地壳,表皮生满倒刺,像是有生命的巨蟒,在街道上疯狂穿梭。
夏家老祖夏不朽盘膝坐在族地最高处的一截枯木上。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树木化,与巨树连接在一起。
无数根须扎入魔都的地下管网,从下水道中蔓延而出,疯狂汲取著这座城市的生灵化为自身养分。
一个穿著校服的女孩在废墟中跌跌撞撞地奔逃。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缠住她的脚踝,將她倒吊在半空,倒刺刺破皮肤。
女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呼救,便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乾尸,被藤蔓隨意地甩进路边的火海。
这样的惨剧,在魔都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妖化后的夏家武者彻底丧失了人性。
他们双目赤红,皮肤表面浮现出树皮般的纹理,挥舞著兵器,肆无忌惮地屠戮著曾经的同胞。
除了夏家,隱藏在暗处的拜妖教据点也全面激活。
猩红的血祭法阵在几个重要广场亮起。
被抓来的平民被强行推入阵中,惨叫声与血光交织,化作冲天的妖气,不断削弱著魔都的能量防护罩。
混乱的战场一角。
一栋半塌的写字楼內,通风管道的百叶窗后。
代號『影三』的暗卫静静地趴在那里。
战术记录仪的红灯有规律地闪烁著。
下方的街道上,魔都武大副校长夏明正亲手捏碎一名抵抗者的喉咙。
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反而露出病態的狂热,將尸体踢进旁边的血祭法阵中。
影三的呼吸频率维持在每分钟四次,心跳降至最低。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但他没有动。
下方有几十个平民正在被屠杀
他只要跳下去,或许就能救下他们。
但他不能。
这是李长青百年前留下的铁律。
暗卫的职责不是救人,是记录。
夏家在魔都经营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如果只是斩杀几个首恶,根本无法彻底拔除这颗毒瘤。
甚至战后他们还会倒打一耙,利用帝都的关係网逃脱制裁。
必须让他们的罪恶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必须拿到无可辩驳的铁证。
拔除毒瘤,必须连根带泥,连皮带骨。
现在的隱忍,是为了日后审判庭上的雷霆一击。
为了让那些死难者的血不白流。
影三死死盯著下方的惨状,眼底深处藏著极度压抑的怒火。
战术记录仪將夏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狂言,全都清晰地保存下来。
“快了……”他在心里默念,“等总兵回来,你们全都要死。”
他说的总兵,不是风清扬。
是那个十八岁便能一棒砸碎六阶白虎肩胛骨的少年,
那个做事不讲规矩,只讲拳头的代总兵,封墨。
影三知道,封墨此刻正在玉面宗的密室中飞速突破。
一旦那为妖孽少年出关,魔都的这盘死局,就要翻盘了。
魔都东区,第三平民避难通道。
防空警报悽厉的回音在燃烧的城市上空盘旋。
空气里瀰漫著臭氧、硝烟和內臟烧焦的混合气味。
留守的斩妖司神机营士兵双眼布满血丝。
重型能量炮的炮管已经过热发红,冷却液早就用光了,再开几炮就有炸膛的危险。
但他们依旧机械地装填、击发,將一头头试图衝破防线的低阶妖兽轰成碎肉。
玄武营的阵法师们围坐在防线后方。
几名年轻的阵法师鼻腔里不断涌出鲜血,滴落在阵盘上。
他们正在超负荷透支武魂力,死死维持著那道摇摇欲坠的局部防护罩。
最前方的肉搏战线上,魔都武大的预备成员们已经拼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
金正毅的左臂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骨头茬子刺破了作战服。
他右手单臂举著那面重型合金大盾,盾牌表面全是深可见骨的爪痕和酸液腐蚀的坑洞。
“退后!平民先走!”他嗓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一口血沫吐在地上。
一头三阶巔峰的铁甲犀牛妖兽低头衝撞而来。
金正毅没有退,他知道自己身后就是挤满老弱病残的防空洞入口。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金正毅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十几米,重重砸在一辆废弃的装甲车上。
合金盾牌彻底碎裂。
他呕出一大口鲜血,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楚秋澜靠在不远处的掩体旁,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她的武魂力已经彻底枯竭。
引以为傲的游龙惊鸿拳,现在连一条泥鰍的虚影都打不出来。
她看著又一头三阶裂风狼越过防线,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嘴,扑向一个怀抱婴儿的母亲。
楚秋澜咬破舌尖,试图榨取最后一丝潜能,但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根本迈不开腿。
绝望的情绪在防线上蔓延。
千钧一髮之际。
天际坠落一团刺目的紫焰。
高温令周遭的光线发生严重折射,空气扭曲变形。
紫焰精准地砸在那头裂风狼的背脊上。
没有丝毫停顿。
裂风狼连惨嚎都没发出,瞬间化作一捧飞灰。
一道高挑的身影从紫焰中走出。
云挽柔。
她与神机营玄武营的五阶武者,奉封墨之命,回援魔都。
此时,她身上的导师制服破损不堪,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的气势却攀升到了顶点。
一尊散发著滔天凶威的旱魃法相在她身后若隱若现。
紫色的尸火环绕周身,將所有靠近的变异藤蔓和妖兽统统焚灭。
“云教授!”金正毅眼前一亮,嘶吼出声。
云挽柔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扔出几瓶高阶疗伤丹药,精准地落入楚秋澜和金正毅怀中。
“吃药,调息,这里交给我。”她的声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旱魃法相单脚猛地跺向地面。
紫色的火环以她为圆心,向外呈环形扩散。
方圆数百米內的数十头低阶妖兽和蔓延过来的夏家树藤,在接触火环的剎那,齐刷刷化作焦炭。
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將濒临崩溃的防线重新稳住。
但云挽柔心里清楚,这只是饮鴆止渴。
她的伤势並未痊癒,强行催动法相极度消耗本源。
更要命的是,远处的街道尽头,已经出现了五阶妖化武者的身影。
魔都上空的能量防护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一旦防护罩彻底碎裂,城外的兽潮就会长驱直入。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
没有其他防线传来好消息,也没有人呼叫支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没有支援了。
能打的人,全都在各自的阵地上拼命。
风总兵在东海生死未卜,封总兵在玉面宗尚未归来。
楚秋澜吞下丹药,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气血,重新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一把断刀,走到云挽柔身侧。
金正毅用布条將断裂的左臂死死绑在胸前,右手捡起一根钢管,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
剩下的十几名新生,以及那些断了手脚的士兵,全都默默地握紧了武器,重新填补到防线的缺口处。
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问援军在哪里。
这就是魔都的底蕴。
在最绝望的时刻,这片土地上的人族,总能爆发出最原始、最惨烈的血性。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死战到底。
云挽柔看著身旁这些满脸血污、稚气未脱却眼神坚毅的学生,喉头微动。
她抬起头,看向玉面山的方向。
那里的天空,正隱隱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著一种桀驁不驯、要將这天捅破的狂暴意志。
她知道,那个能够力挽狂澜的少年,快要出关了。
“再撑一会。”云挽柔催动武魂力,旱魃法相的尸火再次暴涨,迎向衝杀而来的五阶妖化武者,“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