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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梯是用厚钢板焊的,一级一级,从码头一直延伸到甲板上。
老朱站在舷梯前,仰头看了看那艘巨舰。
从
阳光照在深灰色的船壳上,泛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刺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他没有犹豫,抬脚就往上走。
洛凡跟在后面,朱棡走在最前面引路。
毛驤带著几个便装护卫,远远地散开,没有跟上来。
老朱上船,他们不敢拦,但也不敢跟太近,只守在码头上,警惕地注视著周围的动静。
沈鹤鸣站在舷梯
那是太上皇的座驾,他一个小小记者,哪有资格上去
洛凡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上来。”
沈鹤鸣愣了一下,指著自己的鼻子:“大人,我”
“你是新闻署的记者。”
洛凡说:“今天这艘船下水,是大明开天闢地头一回,你不上去亲眼看看,怎么写报导光靠远远地看几眼,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沈鹤鸣心头一热,抱紧画板和本子,快步跟了上去。
登上甲板的那一刻,沈鹤鸣的腿有些发软。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太大了。
从码头上看,只觉得这艘船巍峨壮观。
可真正站在甲板上,才体会到它到底有多大。
甲板宽阔得像一个小广场。
从头到尾,足有几十丈长。
两边是齐腰高的舷墙,上面每隔几步就开著一个方孔,方孔里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沈鹤鸣数了数,光是这一侧的炮口,就有十几个。
两侧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门炮。
这哪里是商船分明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炮台。
朱棡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
“父皇,您看这甲板。用的是三层钢板,中间夹著软木,既能防炮,又能隔热。太阳晒不透,冬天也冻不透。”
老朱伸手摸了摸舷墙,触感冰凉。
他用指节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敲在一堵石墙上。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继续往前走。
船首的位置,那座巨大的龙首高高昂起。
从甲板上看,龙首更加震撼。
光是一个龙头,就有两人多高。
龙嘴大张著,露出两排锋利的钢牙。
龙眼是两块拳头大小的玻璃,在阳光下闪著幽幽的光,像活的一样。
老朱站在龙首
朱棡看了看洛凡。
洛凡笑了笑:“臣画的草图,工匠们照著做的。”
老朱点了点头,没说话,伸出手,摸了摸龙首上的一片鳞片。
那片鳞片是钢板敲出来的,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摸上去凉丝丝的。
“好!”
他又说了一个字。
沈鹤鸣站在旁边,飞快地在本子上记著。
“甲板宽阔如小广场,长数十丈。舷墙齐腰,每隔数步设炮孔,两侧合计二三十门。舷墙以三层钢板夹软木,防炮隔热。船首龙首高约两丈,龙眼以玻璃为之,栩栩如生。太上皇亲抚龙鳞,赞曰:『善。』”
甲板上转了一圈,朱棡领著眾人往船舱里走。
舱门开在甲板后方,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装著铜把手。
朱棡用力推开,门轴发出沉沉的声响。
门后是一条宽敞的通道,两边的墙壁上装著壁灯,灯罩是毛玻璃的,里面的灯泡发著柔和的光。
通道笔直地延伸进去,一眼望不到头。
“父皇,这是主通道。”
朱棡一边走一边说:“整艘船分上中下三层。上层是生活区,中层是货舱,下层是动力舱和水密隔舱。主通道贯穿三层,从头通到尾,方便人员走动和货物运输。”
老朱点了点头,跟著他往里走。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走了大约几十步,朱棡在一扇门前停下。
“这是水手舱。”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房间,两边靠墙摆著两排床铺,上下两层,整整齐齐。
床铺是铁架子的,上面铺著厚厚的棕垫,叠著乾净的棉被。
每个床头都有一个小柜子,柜子上放著一盏小檯灯。
房间正中间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有几个搪瓷缸子,还有一个暖水瓶。
老朱走进去,环顾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床铺。
“这床,比咱当年当兵的时候睡的还舒服。”
朱棡笑了笑,没接话。
沈鹤鸣飞快地记著。
“水手舱,宽敞整洁。铁架床上下两层,棕垫棉被俱全。床头有小柜小灯。中置长桌,上有搪瓷缸暖水瓶。太上皇按床铺,曰:『比咱当年当兵时犹胜。』”
从水手舱出来,朱棡又领著眾人看了几间舱室。
有船员的餐厅,里面摆著十几张固定在地上的铁桌铁凳。
有厨房,灶台是铁铸的,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有浴室,墙上装著莲蓬头,拧开就有热水。
有医务室,柜子里摆著瓶瓶罐罐的药品,还有一张手术台。
老朱一路看,一路点头。走到医务室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拿起一个药瓶看了看。
瓶子上贴著標籤,写著“磺胺”两个字。
“这是”
洛凡解释道:“磺胺,抗菌用的,船员在海上受了伤,伤口容易感染,用这个能救命。”
老朱把药瓶放回柜子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咱当年打仗的时候,多少兄弟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伤口化脓上。要是那时候有这药……”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沈鹤鸣的笔尖顿了顿,然后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太上皇观医务室,见磺胺药,嘆曰:『昔年征战,將士多非歿於阵,乃歿於创溃。若早有此药……』言未尽,意已深。”
从生活区出来,朱棡领著眾人往下一层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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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是铁铸的,踩上去“咚咚”响。
越往下走,空气越闷热,隱隱能听见一种低沉的轰鸣声,从脚底下传来。
“这是动力舱。”朱棡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轰鸣声瞬间涌了出来,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舱室。
舱室正中间,臥著一台庞大的机器。
漆黑的钢铁身躯,上面布满了管道和阀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机器正在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整个舱室都在微微颤抖。
几个光著膀子的工匠正围著机器忙碌,手里拿著扳手和油壶,脸上、身上全是油污。
老朱站在门口,看著那台巨大的机器,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就是內燃机”
朱棡点头:“父皇,这就是內燃机,烧重油的,劲儿比蒸汽机大好几倍。”
老朱点头,他明白,这內燃机才是这艘钢铁大船的心臟。
他走近几步,围著內燃机转了一圈。机器外壳上铆著一块铜牌,上面刻著几行字。老
朱眯著眼睛看了看,念了出来:“大明建文元年,龙江船厂造,总工程师,李正明。”
他转过头,看著洛凡:“老李头”
洛凡点头:“正是,这台內燃机,是老李头带著徒弟们花了半年多时间造出来的。船用內燃机比铁马用的复杂得多,他们试了十几次才成功。”
老朱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那块铜牌。
铜牌被擦得鋥亮,能照出人影来。
“好。”他又说了一个字。
这一个字,比前面所有“好”加起来都重。
沈鹤鸣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
从动力舱出来,朱棡又领著眾人看了水密隔舱。
水密隔舱在船的最底层,是一个个用厚钢板隔开的小舱室。
朱棡解释说,万一船底触礁漏水,只要把漏水的那几个隔舱的水密门关上,水就不会漫到別的舱室去。船照样能浮著,不会沉。
老朱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朱棡看了看洛凡。洛凡摇头:“不是臣想出来的。这是造船的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把船底分成一个个独立的小舱室,就算有几个舱室进了水,其他舱室还是乾的。船就不会沉。”
老朱转过头,看著朱棡。朱棡点了点头:“父皇,確实是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他们造了一辈子船,最懂船。臣只是给他们提了个方向,具体怎么干,都是他们自己摸索的。”
老朱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好。很好。”
他说了两个字。
这一次,不是“好”,是“很好”。
参观完船舱,眾人回到甲板上。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汽的清凉。老朱站在船舷边,双手扶著栏杆,望著远处的江面,沉默了很久。
洛凡站在他旁边,朱棡站在另一侧。
沈鹤鸣远远地站著,不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开口。“洛凡。”
“臣在。”
“这艘船,是老三造的。”
“是晋王殿下的心血。”
老朱转过头,看著他:“图纸是你画的。”
洛凡笑了笑,没有说话。
老朱又转过头,看著朱棡:“你带著工匠们,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朱棡低下头:“儿臣只是做了分內的事。”
老朱摇了摇头:“不。这不是分內的事。这是开天闢地的事。”
他指著脚下的甲板,指著身后的船舱,指著船首那个巨大的龙首:“这艘船,是咱们大明造出来的。古往今来,谁造过这么大的铁船谁能让铁浮在水上谁能不用帆不用桨,靠一台机器在江上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洪亮。
“没有!一个都没有!只有咱们大明!只有你们!”
他转过身,看著洛凡,又看了看朱棡,眼眶有些发红。
“咱老了。咱打了一辈子仗,坐了一辈子龙椅,以为自己做了多了不起的事。可跟你们一比,咱做的那些,算个屁。”
朱棡的眼眶也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老朱摆手止住了。
“別说话。让咱说完。”
老朱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转过头,看著洛凡。
“洛凡,你告诉咱,下一步你打算做什么”
洛凡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太上皇,第一艘船下水成功了,接下来,臣打算再造十艘。”
老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十艘这样的钢铁巨舰,一艘就已经震撼得他说不出话来。十艘,那得是什么样的场面
“造这么多,做什么用”他问。
洛凡转过身,望著远处的长江入海口。江面宽阔,水天一色,一眼望不到头。
“太上皇可还记得,李茂和蓝春他们从美洲带回来的消息”
老朱当然记得。
土豆、玉米、辣椒、橡胶,还有那片比大明大好几倍的广袤土地。
李茂和蓝春回来的时候,满身沧桑,像老了十几岁。
他们在海上漂了半年多,绕了地球一整圈,带回来那些种子和地图。
“美洲。”老朱喃喃道。
“对,美洲。”
洛凡点头:“那片大陆,比咱们大明还要大好几倍,沃野万里,矿藏无数,土著弱得不堪一击。李茂和蓝春他们只是去探了探路,带回了一些种子。可那片大陆真正的价值,远远不止这些。太上皇,那是一片无主之地。谁先占了,就是谁的。”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咱们大明,有最好的船,有最好的炮,有最勇敢的水手,有最能干的工匠。凭什么要把那片土地让给別人十艘钢铁巨舰,载著咱们大明的士兵、工匠、农夫、商人,跨过重洋,在美洲扎下根来。到时候,那片大陆上飘著的,是咱们大明的旗帜。”
老朱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打了半辈子仗,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
这不是去打一仗,抢点东西就回来。
这是要去占下一片比大明还大好几倍的土地,世世代代,永远成为大明的疆域。
他转过头,看著朱棡。“老三,十艘船,你能造出来吗”
朱棡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钟声:“父皇,儿臣能!”
“好!”
老朱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过头,看著洛凡:“洛凡,这十艘船,你亲自盯著。需要多少银子,朕……咱去跟標儿说!需要多少人,咱去给你调!咱只有一个要求——把美洲,给咱拿下来!”
洛凡深深一揖:“臣,遵旨。”
朱標登基的时候,就说过三年计划了,三年计划就有美洲大陆的计划!
如今,不过是按照制定好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