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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2章:飞越时代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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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斜,江面上波光粼粼。

    老朱站在钢铁巨舰的甲板上,双手扶著舷墙,望著远处的江面,久久没有说话。

    江风吹过来,带著水汽的清凉,吹动他花白的头髮。

    洛凡站在他旁边,朱棡站在另一侧,都没有开口打扰。

    巨舰在江面上稳稳地停著,像一座沉默的钢铁岛屿。

    发动机已经熄火了,但船身还在微微起伏,隨著江水的波动轻轻摇晃。

    甲板上,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偶尔传来几声短促的吆喝。

    远处,岸上的人群还没有散去,黑压压的一片,欢呼声隱隱约约地飘过来,像远处的潮水。

    过了好一会儿,老朱才转过身。

    他看著朱棡,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老三,这艘船,你造得好,咱回去了。”

    朱棡眼眶又有些发红,但忍住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父皇慢走,儿臣送您。”

    老朱摆了摆手:“不用送,你留在船上,把这艘船再仔仔细细检查一遍。咱回去等你的好消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十艘船,一艘都不能少。”

    朱棡挺起胸膛:“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做到!”

    老朱点了点头,又看了洛凡一眼。

    洛凡会意,转身往舷梯走去。

    两人下了船,沿著那条沥青跑道往飞机的方向走。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灰黑色的路面上,像两道移动的墨痕。

    沈鹤鸣站在跑道边,怀里抱著画板和本子,犹豫著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他是跟著洛凡上船的,可现在是太上皇和护国公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一个小小记者凑上去,是不是太没眼色了

    正犹豫著,洛凡回头看了他一眼,招了招手。

    沈鹤鸣心头一喜,抱紧画板和本子,快步跟了上去。

    飞机停在跑道的尽头,银白色的机身在夕阳下泛著温暖的光。

    螺旋桨静止著,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大鸟。

    老李头带著几个徒弟正围著飞机做检查,手里拿著扳手和油壶,每一个零件都不放过。

    见洛凡走过来,老李头迎上去,脸上带著笑:“大人,飞机检查过了,一切正常,油也加满了,隨时能飞。”

    洛凡点了点头,绕著飞机转了一圈,仔细看了看机翼、尾翼、螺旋桨,又检查了起落架。一切正常。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老李头说:“辛苦了,带兄弟们去歇著吧。”

    老李头应了一声,带著徒弟们退到跑道边上。洛凡拉开驾驶舱的舱门,自己先爬进去,检查了一遍仪錶盘。

    油压、转速、温度,一切正常。他这才跳下来,走到后座舱门边,拉开舱门,对老朱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朱走到舱门前,忽然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著沈鹤鸣。

    沈鹤鸣被他这一看,嚇了一跳,连忙躬身:“太、太上皇。”

    老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闻署的记者”

    沈鹤鸣连忙点头:“回太上皇,小人沈鹤鸣,《大明新闻报》记者。”

    老朱“嗯”了一声,指了指飞机后座:“你,上去。”

    沈鹤鸣愣住了。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些发抖:“太、太上皇,这、这怎么行这是您的座驾,小人哪有资格……”

    “什么资格不资格。”

    老朱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记者,你的笔就是资格,今天这艘船下水,是大明开天闢地头一回。你光在岸上看,能写出什么来上去,从天上往下看,把看到的都写下来,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大明造出了什么样的船。”

    沈鹤鸣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小人,遵旨。”

    洛凡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

    老朱这个人,有时候粗豪,有时候抠门,有时候暴躁,但在大事上,他比谁都通透。

    他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不是皇帝的威仪,不是座驾的尊卑,而是让天下人都看到,大明正在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大明。

    老朱自己爬上后座,沈鹤鸣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坐好,怀里紧紧抱著画板和本子,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宝。洛凡帮他们系好安全带,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问题,这才爬进驾驶舱,关上舱门。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按钮。

    发动机轰鸣起来,螺旋桨开始转动。

    起初很慢,一圈一圈,像老牛拉磨。

    渐渐地,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带起一阵狂风,吹得跑道边的草叶伏倒一片。

    沈鹤鸣紧紧抱著画板。

    老朱倒是镇定,毕竟已经坐过好几次了,知道这是正常现象。

    飞机开始滑行。

    起初很慢,像老牛拉车。渐渐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跑道边的景物飞速后退,厂房、树木、人群,全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子。

    沈鹤鸣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然后,飞机离开了地面。

    那种感觉,沈鹤鸣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轻盈。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托起了整架飞机,托起了坐在里面的每一个人。

    地面的喧囂、江水的轰鸣、人群的欢呼,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发动机沉稳的轰鸣声,像一头巨兽在均匀地呼吸。

    他睁开眼睛,往窗外看去。

    然后,他彻底呆住了。

    脚下的龙江船厂,正在迅速变小。高大的船坞变成了一个个火柴盒,宽阔的江面变成了一条银色的带子,那艘让他震撼得说不出话的钢铁巨舰,从天上看下去,竟然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

    江上的渔船,更是小得几乎看不见了。

    ……

    远处,京城的轮廓清晰可见。

    城墙像一道灰色的线,把整座城市围在中间。

    街道像棋盘一样整整齐齐,房屋像密密麻麻的积木,一块一块地排列著。

    阳光斜斜地照在城市上空,给每一片屋顶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鹤鸣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直到泪水滴在画板上,他才发现自己在哭。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不是美,是壮阔。

    是一种让人从心底里生出敬畏的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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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明白了太上皇为什么要让他上来。

    这样的景象,不亲眼看到,永远写不出来。

    不,就算亲眼看到了,他也写不出来。

    任何文字,在这种壮阔面前,都是苍白的。

    飞机继续往北飞。夕阳在身后渐渐沉下去,天边的云被染成了一片金红色,像著了火。

    脚下的田野、河流、村庄,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

    偶尔能看到几点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一闪一闪,像落在地上的星星。

    沈鹤鸣翻开本子,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根本写不了字。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稳住手,一笔一划地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余尝观江河於地,以为壮阔。今观之於天,乃知向之所见,犹井蛙也。钢铁巨舰,於地为庞然,於天为柳叶。京城之大,於地为巨邑,於天为棋局。此非亲歷不能知,非目睹不能信。”

    他停下笔,看著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

    “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句话有道理,却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现在他理解了。

    站在地面上,看到的永远是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只有飞到天上,才能看到整个天下是什么样子。

    老朱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似乎在养神。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但沈鹤鸣偷偷看了一眼太上皇的侧脸,发现他的嘴角是微微翘著的。

    飞机在暮色中飞行了一个多时辰。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京城的灯火。那是一片光的海洋。

    街道两旁的路灯,像两条金色的长龙,蜿蜒著伸向远方。

    千家万户的窗口透出温暖的灯光,密密麻麻,像天上的银河倒映在了地上。

    皇宫的方向,灯火格外明亮,像一颗巨大的明珠,镶嵌在城市的中央。

    沈鹤鸣趴在舷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写的那些关於京城的报导,全是白写了。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这座城市。

    从天上往下看,京城不再是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

    它是一个整体,一个活著的、呼吸著的、光芒万丈的整体。

    飞机开始下降。京城的灯火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跑道上亮著两排指示灯,像一条光的走廊,指引著飞机降落的方向。

    发动机的声音变了,从沉稳的轰鸣变成了低沉的“突突”声。

    螺旋桨的转速慢了下来。

    飞机的高度越来越低,越来越低。

    后轮先著地,然后是前轮。

    飞机在跑道上弹了两下,稳稳地停住了。

    发动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螺旋桨慢慢停止转动。

    窗外,京城的灯火依旧明亮,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

    舱门打开,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著初秋夜晚的凉意。

    老朱从后座站起来,腿软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这回他没有哈哈大笑,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沈鹤鸣从飞机上爬下来,腿还在发抖。不是怕,是激动。

    他站在跑道上,仰头看著头顶的星空。

    星星很亮,比在地面上看亮得多,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洛凡从驾驶舱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朱转过身,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洛凡,你辛苦了。”

    洛凡笑了笑:“太上皇言重了,这是臣分內的事。”

    老朱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分內不分內。你做的这些事,换了谁来都做不了。咱今天高兴,不是因为看到了那艘船,是因为咱看到了大明以后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以后的路,咱看不到了。但你能看到,標儿能看到,老三能看到,大明的子孙后代能看到。这就够了。”

    他转过身,往跑道的尽头走去。

    毛驤带著便装护卫远远地迎上来,无声地跟在后面。

    老朱的背微微佝僂著,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独。但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得很实。

    沈鹤鸣站在跑道边,看著太上皇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了祖父。祖父也是这样的背影,微微佝僂著,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祖父常说,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不多。但只要把能做的那几件事做好了,这辈子就值了。

    太上皇这辈子,值了。

    两天后,《大明新闻报》头版头条刊登了沈鹤鸣的报导。標题是两个大字——《天工》。

    標题

    画面上,一艘巨大的钢铁巨舰静静停在船坞里,舰首的龙首高高昂起,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船舷边站著一排排水手,像蚂蚁一样渺小。远处的江面上,几艘渔船正在撒网,跟那艘巨舰一比,简直像几片落叶。

    画,都是他从船坞到甲板,从甲板到天上,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亲身感受到的一切。

    他写了巨舰出坞时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人脚底板都在发麻。

    写了甲板上那二三十门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写了水手舱里乾净整洁的铁架床,比太上皇当年当兵的时候睡得还舒服。

    写了动力舱里那台庞大的內燃机,上面铆著一块铜牌,刻著“总工程师李正明”几个字。

    写了老朱伸手抚摸那块铜牌时,手指微微发抖的样子。

    写了水密隔舱是工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太上皇听完沉默了很久,说“好,很好”。

    写了从天上往下看,那艘巨舰像一片漂浮在水面上的柳叶。

    写了京城的灯火,像天上的银河倒映在了地上。

    写了太上皇站在跑道边,望著远处的夜空,说“以后的路,咱看不到了,但你们能看到”。

    ……

    报纸一出,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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