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林知意在厂里。
她在办公室整理配方，老周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包。
“林技术员，你看看这个。”
老周把纸包放在桌上。
林知意打开，里面是一把黑芝麻。颜色发暗，有些已经结块了，闻着有一股陈味。
“仓库里的？”林知意问。
“嗯，去年收的。一直没怎么用，再放下去就该坏了。”
老周在对面坐下。
“厂里每年都收一批芝麻，但江米条用不了多少，大部分都浪费了。你要不给想想办法呢？”
林知意把那把芝麻放在手心里搓了搓，芝麻的香味还在，就是淡了点。
她想起上辈子做过的一种点心。
芝麻薄脆。用料简单，芝麻、面粉、糖、蛋清，成本很低，做出来又香又脆。
“行，周师傅，我试试做个新品。”
周四，林知意去仓库领了十斤黑芝麻，又去原料库领了面粉、糖、鸡蛋。
孙师傅看见她在案板前忙活，走过来问了一句。
“林技术员，您这是做什么呢？”
“我试个新品，芝麻薄脆。”
林知意把芝麻用文火炒香，等它晾凉。面粉过筛，加糖、蛋清，搅成面糊。芝麻最后放，拌匀了倒在烤盘上，用刮板刮成薄薄的一层。
炉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温度计的水银柱慢慢往上爬。等温度到了，她把烤盘抽出来。
芝麻薄脆金黄一片，芝麻粒嵌在表面。她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又香又脆，甜度刚好！
孙师傅站在旁边看她吃得香，也拿了一块。
“这个好吃啊！虽然脆，但放嘴里就化了。”
林知意算了一下成本：
一斤芝麻薄脆，原料不到两毛钱。加上人工、水电、包装，成本也不会超过三毛。
“孙师傅，您觉得这个拿去供销社，能卖吗？”
“应该能。”孙师傅说，“比咱们厂的江米条好吃多了！”
林知意把样品装在盘子里，端着去了厂长办公室。
张顺林正在看文件，看见她进来，把笔放下。
林知意把盘子放在桌上。
“张顺林，您尝尝。用仓库里的陈芝麻做的，成本很低。”
张顺林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这个跟花生酥不一样的口感啊。”
他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成本多少？”
“不到三毛。咱们如果定价五毛的话，毛利能有两毛多。”
张顺林想了想。
“那就先试产一百斤，先送到城里各个供销社看看反应。”
如果这个芝麻薄脆销量好，可是能解决不少厂里的问题。
林知意点了点头，端着盘子出来。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她碰见了马国梁。
马国梁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刚从开水房出来。他看见林知意，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盘子上。
“林技术员，做什么好吃的呢？”
他嘴角带笑，跟前段时间威胁林知意的样子简直不是一个人。
林知意把盘子往自己这边侧了侧。
“新品，试产用的。”
“新品？”
马国梁往前走了一步，“让我尝尝。”
林知意递给他一块。
马国梁接过去吃了。
“还行，凑凑合合。”
他说完从林知意身边走过去。
林知意撇了撇嘴，她都不指望着马国梁嘴里能吐出什么人话来。
下午，林知意去了城东供销社。
马主任看见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林技术员，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林知意从包里掏出芝麻薄脆的试吃。
“芝麻薄脆，新品。您尝尝。”
马主任掰了一块，“这个便宜吧？”
“五毛一斤。”
“比花生酥便宜不少呢！味道也不错，适合给小孩吃。你们食品厂什么时候能生产出来啊？到时候给我三十斤我先卖卖看。”
“行，马姐！到时候先给你送。”
芝麻薄脆试产的一百斤，送到城里几个供销社，不到五天就卖完了。
城东供销社的马丽蓉第一个打来电话，说要追加一百斤。城南和城北的供销社也来了订单，一家七十斤，一家八十斤。
张顺林把订单汇总表看了以后，把林知意叫到办公室。
“小林，芝麻薄脆的市场反响不错，正式投产吧。你把工艺流程写成标准卡，车间那边你盯着。”
林知意点头。
“好。”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她直接回了技术科。老周正在整理质检记录，听见她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芝麻薄脆要量产了？”
“嗯，张厂长让写个标准卡。”
“小林同志，你这个势头猛着嘞。”
老周语气羡慕，“用不了多久，说不准咱们食品厂就轮到你升职了！”
“诶呀，您老是拿我开玩笑。我这刚来食品厂，升职哪轮得到我啊？况且，我这研究新品，不就是做自己分内的事吗？”
老周听着林知意说的，摇了摇头没接话。
林知意把每一步的温度、时间、操作要点都写得清清楚楚，连注意事项都列了三条：
芝麻不要炒糊，面糊不要过度搅拌，出炉后立即脱盘防止粘连。
写完了，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改了几个数字，才把纸递到老周面前。
“周师傅，您帮我看看，有没有漏的？”
老周接过去，一行一行看下来。
他干了大半辈子质检，见过的工艺卡比林知意多得多，但这张卡写得确实细致。
“行，比我见过的大多数都细。”
老周把纸还给她，“按照这个，新手也能上手。”
下午，林知意在车间里组织了培训。
芝麻薄脆第一批量产三百斤，张顺林给定在了周四。
林知意天没亮就起来了。
顾修远比她醒得还早，已经穿好了军装，正在系皮带。
“你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
林知意揉着眼睛坐起来。
“团里开早会，大比武的事。”
顾修远把帽子戴上，转过身看着她。
“你今天要忙芝麻薄脆量产的事儿？”
“嗯，得三百斤呢。”
“几点能完事？”
“说不准，得盯一天。”
顾修远走过来，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嗯，你再睡会吧。”
林知意笑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