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永仁已经联系了供销社的马主任,但马丽蓉说“等食品厂的花生酥质量稳定了再说”。
林知意知道,光嘴说没用,得让人家亲口尝。
她自己坐公交车去了城东供销社。
马丽蓉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林知意,手里算盘噼里啪啦没停。
“马主任。”
林知意从包里拿出样品,放在柜台上。
马主任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包花生酥,又看了看林知意。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她把算盘推到一边,拆开包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吃了一口,她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这就对了嘛!跟第一批的味一样。我说,你们食品厂也不能因为卖得好了就砸自己的招牌吧?这事弄得这两天我光着急上火了!”
“马主任,厂里已经换了原来的供应商,以后质量有保证。您看能不能再下一批订单?”
马丽蓉想了想,从柜台
“两百斤,先卖卖看。要是质量稳定,以后长期合作。”
林知意接过订单,折好放进口袋。
“谢谢马主任。”
“谢什么谢,我是做生意。你们东西好,我就进。不好,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进。”
马丽蓉眯起眼睛仔细看她,凑近林知意耳朵旁边用气音说道:。
“我说,小林。你就是那个之前在黑市上卖点心的那个小姑娘吧!”
林知意刚想要反驳,就被马丽蓉拍了拍肩膀。
“诶呀,不用说什么啊!咱们心里清楚就行,你做的点心好不好吃,姐心里门清!不过,你们食品厂的马国梁得给处置处置吧?这回创了这么大的祸。”
林知意见马丽蓉语气亲切,也没啥供销社主任的架子,又自来熟得很。
她就把厂里对马国梁的处置和马丽蓉说了一遍。
“哟呵,你们厂里可真是的,犯那么大的错误,好几百斤的花生酥都当垃圾回收处理了,他一点事儿都没有?”
马丽蓉抓了一把瓜子给林知意,她自己嘴里也磕着。
“没有,跟您说句交底的。人家上面啊……”
林知意扬了扬下巴,又对马丽蓉摇了摇头。
“唉,没治!就这么着吧!以后我们张厂长管原料这块,最起码不用担心在这上面出问题了。”
晚上,林知意坐公交车回军区。
她靠着车窗,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调查组走了,马国梁被调走了,花生酥重新上架了。
一切都解决了,虽然和王嫂子说她不害怕,但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公交车到站,她下了车。
顾修远在军区门口等她,看见她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包。
“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去供销社送了一趟花生酥的样品,耽误了一会儿。”
两人并排往家走,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进了屋,林知意在饭桌边坐下。
顾修远给她倒了杯水,递过来。
“厂里的事,都处理完了?”
“算是吧。”
林知意捧着杯子没喝。
“马国梁调去总务科了,王建设去了仓库。花生酥重新做了,供销社下了两百斤订单。”
顾修远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不高兴?”
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
“马国梁上面有人,这次只是降职。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你行’,那眼神……我觉得他好像是记恨上我了。”
顾修远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在掌心里。
“不管他做什么,你跟我说。别自己扛着,实在不行我每天都去厂里接你下班吧?”
林知意看他这么紧张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干嘛,不用这么紧张。难不成马国梁还能把我绑架了灭口啊?”
她捧着顾修远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不用这么担心我,你每天训练完还得去食品厂接我,那多累呀?”
“那要不然,咱们城里租个房呢?”
顾修远抬头加深这个吻,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一点一点地掠夺着林知意的氧气。
直至林知意喘不过来气,才停下。
“不用,干嘛因为这么一点小事情,搞得这么人心惶惶的。你每天从城里来回跑军区,也不方便。”
她在食品厂有宿舍,上班的时候基本都住宿舍,只有放假了才回家属院。
“行吧。”
顾修远见她不愿意,便不再提。
……
马国梁到总务科报到那天,是八月初。
总务科在办公楼一层最里面的角落,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外面对着围墙,什么都看不见。
科长姓崔,五十多岁,是个老实人。
崔良在总务科干了十来年,从来没出过什么大问题,也从来没做出过什么成绩。
他看见马国梁,站起来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场面话。
“马副科长,你来了就好。总务科事情多,食堂、仓库、卫生,样样都得有人盯着,现在厂里派人来和我一起分担了。”
马国梁笑了笑。
“崔科长,我刚来不熟悉情况,您多指教。”
崔科长客气了几句,便出去了。
马国梁把桌子擦了一遍,把自己的东西摆好。他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嘴角慢慢收了下去。
财务科的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对着厂区,能看见车间、仓库、大门。
总务科呢?窗户对着围墙,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马国梁开始熟悉总务科的工作。
他先去了食堂,食堂在厂区东边。
马国梁推门进去,里面热腾腾的,灶台上的大锅里炖着白菜粉条,一个师傅在切菜,一个师傅在揉面。
炊事班长姓宋,四十多岁,胖墩墩的,看见马国梁进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马副科长,您来啦?”
“宋师傅,我来看看食堂的情况。”
马国梁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了储存间、橱柜、灶台。他蹲下来翻了翻垃圾桶,又打开冰柜看了看里面冻着的肉。
“宋师傅,这些肉什么时候进的?”
“昨天,从肉联厂进的,新鲜着呢。”
马国梁没说话,他拿起一个碗,从锅里舀了一勺白菜粉条尝了一口,皱了下眉。
“咸了。”他把碗放下。
“宋师傅,你们做饭的时候放盐能不能有个标准?职工吃咸了,对身体不好。”
宋师傅愣了一下。
“马副科长,这……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也没人说过咸啊?他见马国梁平时吃的香着呢!一顿能吃两个杂面馍!
“一直都这么做,不一定对。”
马国梁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后做饭的时候,少放盐。我还会来检查的。”
宋师傅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敢说什么,斜着白了他一眼。
合着是降级受气捞不着油水了,在他这撒气呢?
马国梁又去看了仓库,检查了卫生,挑了不少毛病。
马国梁在总务科待了一周,把食堂搅得鸡飞狗跳。
宋师傅跟丁永仁抱怨了两回,说马国梁天天来挑毛病,饭都做不好了。
丁永仁去找张顺林反映。
张顺林头疼地叹了口气,说道:
“让他折腾吧,折腾够了就消停了。”
开又开不得,真是烦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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