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角挤出几道褶子。
“你想得倒远。”
“不想远不行。”
林知意也笑了。
“咱们总不能一辈子在食堂帮工吧？”
王嫂子没接话，低头继续划线。她嘴角的笑没散，手上的动作也比刚才轻快了些。
她听着林知意说的话，心里高兴。
林知意对她是顶顶不错了，有什么挣钱的事，都能想着她。
王志第二次代卖成功的消息，是王嫂子在食堂后厨告诉林知意的。
那天中午刚忙完，赵师傅出去抽烟了，后厨只剩她们两个。
王嫂子一边擦灶台一边压低声音说：
“小林，王志昨天打电话来了，说五包不够卖，问能不能加到十包。”
林知意正在把洗好的碗摆进橱柜，手上的动作没停。
“十包……桂花糕几包？花生酥几包？”
“他没细说，就说想加量。还说有人问要预定两包花生酥。”
林知意想了想，放碗进橱里。
“你跟他说，除去预定的两包花生酥，先加到八包吧。桂花糕三包，花生酥五包。卖一回看看，要是都能卖完，再往下说。”
城里对点心的需求要比她想的大。
王嫂子点点头，把抹布投干净搭在水池边上。
“行，那我下午给他回个电话。”
“嫂子，你跟他说的时候，让他注意点。生意好了，容易招眼。稳当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
王嫂子擦了把手，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出门往传达室去了。
林知意站在后厨门口，看着王嫂子的背影消失，转身回去继续洗碗。
一批八包，一个月就是六十四包。桂花糕三块五，花生酥两块五，算下来一个月能挣小二百块。
刨去给王志的提成和王嫂子的工资加分红，她还能剩一百二左右。
她心里过了一遍，觉得差不多，又觉得不踏实。量大了，风险也大了。
王志一个人拿八包在黑市上卖，目标比五包大得多。不说被警察抓，眼红他生意的其他人呢？
周四点心卖完，周五早上王志就打电话来说卖完了，八包两个小时就没了。而且有人问能不能多订几包点心。
王嫂子把这话学给林知意听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小林，王志说八包也能卖完，要不要再加点？”
林知意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手在搓衣板上搓了两下，抬起头看了王嫂子一眼。
“嫂子，八包已经不少了，再加容易出事。让他先这么卖着，稳当点。”
王嫂子蹲下来，帮她把衣服从盆里捞出来拧干。
“王志说他认识两个朋友，也想帮忙卖，问行不行。”
林知意的手顿了一下，把手里的肥皂放在盆沿上。
“朋友？什么人？”
“一个是厂里的同事，姓刘，跟王志一个车间。一个是王志的邻居，姓张，在运输公司开车。王志说都是老实人，嘴严。”
林知意没说话，把手在围裙上擦干，站起来走到墙根底下，靠着墙站了一会。
王嫂子也跟着站起来，等着她拿主意。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把晾衣绳上的床单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林知意盯着那块飘来飘去的床单看了几秒。
“嫂子，你跟王志说，可以试试，但有规矩。”
“你说。”
“第一，每人每次最多拿四包，先给钱再拿货。第二，出了事自己兜着，不能把咱们供出来。第三，定价不能变，桂花糕三块五，花生酥两块五，不讲价。”
王嫂子把这几点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我跟他说。还有别的吗？”
“再跟他说，总量控制在十二包以内。桂花糕最多四包，花生酥最多八包。多了不做。”
王嫂子应了一声，把湿衣服搭在绳子上，拍拍手上的水。
“那我下午去给他打电话。小林，你这脑子，我是真服了。什么事到你手里，都能理出个一二三来。”
林知意笑了一下，蹲下来继续洗衣服。
“嫂子，你就别夸我了。我这哪是脑子好，是胆子小，怕出事。”
“胆子小好。”王嫂子叹了口气，“胆子小的人活得久。”
下午，林知意和王嫂子做了一批点心，桂花糕四包，花生酥八包，一共十二包。
这是林知意给自己定的上限。
不管王志那边怎么催，她都不会再加。十二包，每周两批，时间改成星期三和星期日，一共二十四包。再多，她和王嫂子忙不过来，风险也太大了。
王嫂子帮她把点心装进两个篮子里，上面盖好布。
“嫂子，你跟王志说，让他下了班在厂后门等着。你坐早一班的车去，别迟到。”
“行。”
王嫂子把篮子拎起来试了试分量，两个篮子都不轻。
“小林，你一个人在家能忙得过来不？要不要我礼拜六下午早点过来帮你？”
“不用。你去了城里也别急着回来，跟王志多说几句，问问那边的风声。城东那件事过去挺长时间了，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嗯。”
王嫂子走后，林知意一个人把灶台收拾干净，碗筷归置好，又把屋里扫了一遍。
她想着王志找下线的事。
三个人同时卖，量大了，钱也多了，但风险也大了。万一其中一个人出了事，顺藤摸瓜，王志跑不掉，王嫂子跑不掉，她也跑不掉。
但她不能因为怕就不做。
不做，她就永远是那个靠顾修远工资过日子的童养媳。
她不想那样。
她想开自己的店，穿自己喜欢的衣服，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为了这个，冒点险也值得。
晚上，王嫂子从城里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知意正坐在炉子边等她，听见敲门声，站起来开门。
王嫂子站在门口，脸被风吹得通红，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带来了好消息。
“进来，嫂子，喝口热水。”
“你们家小顾，没在家吧？”
王嫂子麻利进屋打量了一圈。
“没在，他和大海哥都在连队没回来呢！”
林知意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王嫂子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把杯子放在桌上，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林知意。
“这是上次卖点心的钱，王志的那份钱已经给他了。”
林知意接过钱。
“嫂子，王志那边怎么说？”
王嫂子把手放在炉子上烤了烤。
“他说那两个人挺靠谱的，王志说下回他们还想要货，问能不能多做点？城东那地方，现在没有以前管的严了，最近有松口，有人去卖过东西。”
“不能。”林知意说得干脆。
“十二包不能再加了。你跟王志说，让他跟那两个人讲清楚。做多了容易出事。他们要是嫌少，可以去找别家的货。”
王嫂子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行！你这个人，想好了的事情谁说都不好使，我跟他说。”
林知意把那沓钱从口袋里又掏出来，数出四块五递给王嫂子。
“嫂子，这是你这周的工钱加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