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第二次拿货还是在礼拜四。
王嫂子下午坐公交车进了城，在食品厂后门把五包点心交给他。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外面用麻绳扎了两道，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二姐，你放心。”
王志把点心塞进帆布工具包里，拉链拉好。
“卖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王嫂子点点头，没多说，转身走了。
晚上八点多，传达室的老刘来敲王嫂子家的门。
“王静同志，有你电话！”
王嫂子正在哄丫丫睡觉，听见声音把丫丫塞给李大海，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到了传达室，她拿起电话。
“喂？”
“二姐！”
王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这次还是和上次一样！二姐，有人想预订，下次要两包花生酥。还说……”
王志顿了顿。
“能不能多做点？说那个花生酥便宜又好吃，买的人比桂花糕多。”
王嫂子想了想，转头看了传达室老刘一眼。
“这个事我跟她说。上次的事也先不急，等下次咱们一起说。”
“行，那我等你信。”
电话挂了。
王嫂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林知意说。
第二天一早，王嫂子去食堂帮工的时候，把林知意拉到后厨角落，压低声音把王志的话学了一遍。
“小林，王志说有人要预订两包花生酥，问能不能多做点。”
林知意正在揉面，手上的动作没停。
“预订可以，让他跟人家说，先付一半定金。万一人家不要了，咱们也不亏。量的事先不加，还是五包，稳当点。”
王嫂子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王嫂子当天中午就去传达室，老刘没在。她正好说话方便，便给王志打电话。
“小志，预订的事，你跟人家说先付一半定金。量的事先不加，还是五包。卖得稳当点。”
王志在电话那头应了。
“行，二姐。我跟人家说。”
“还有，你那个电话别老往传达室打。你算好时间，我隔三天给你打一次。你有事就等我电话，别主动打过来。”
怎么着也得稳妥点，王志这电话打得有些忒频繁了。
“知道了，二姐。”
王嫂子挂了电话，从传达室出来。
她想了想，觉得林知意说得对。
稳当点，比什么都强。
几天后，林知意在家试着做了一批枣泥糕。
家里的红枣是年前从供销社买的，一直没怎么吃，搁在柜子里快忘了。
她翻出来看了看，还好没坏。
红枣洗净去核，上锅蒸熟，捣成泥，拌上白糖和一点点猪油，和进面粉里。
王嫂子正好过来串门，看见她在忙活，凑过来看。
“小林，你又在做新点心了？”
“我这有点红枣，做点枣泥糕试试。”
林知意把面团揉好，分成小剂子，压成饼坯，搁在笼屉上。
蒸了二十分钟，锅盖一揭，红枣的甜香味扑面而来。王嫂子吸了吸鼻子，凑过去看。
枣泥糕颜色深红，表面泛着油亮亮的光，虽然比桂花糕卖相差，但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林知意用筷子夹了一块出来，放在碟子里晾了晾，递给王嫂子。
“嫂子你尝尝。”
王嫂子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甜，枣味浓。但是……”
她想了想，“没有桂花糕吃着那么香。”
“嗯，桂花蜜贵，枣泥便宜。”
林知意自己也尝了一块。
“这个成本低，要是卖的话能便宜点。但现在先不做，等秋天红枣多了再说。”
“那你做这一锅干啥？”
“咱们自己吃呗。”
林知意把枣泥糕一块块拣出来，用油纸包了几包。
“嫂子，你拿一包回去给丫丫和小虎尝尝。”
下午林知意去食堂的时候，带了一包枣泥糕给赵师傅。
赵师傅刚忙完午饭那一拨，正在灶台边抽烟，看见林知意进来，把烟掐了。
“赵师傅，尝尝我新做的。”
林知意把油纸包打开，递过去一块。
赵师傅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小林，这个好吃啊！枣味浓，甜而不腻，我感觉咱们团里面那些上岁数的老人得爱吃这个！咱们要做这个吗？”
团里面不止年轻人，还有随军的中老年人，比起酥脆的饼干，他们更爱吃这种松软的糕点。
“嗯，赵师傅，先不着急。等秋天红枣下来了再说，那个时候成本能低一点。”
赵师傅点点头，把剩下半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行，到时候你说话，我给你打下手。”
转眼又到周末。
林知意拿着新买的墨绿色条绒外套去了王嫂子家，她想做一件同款不同色的外套。
买布自己做，要比去百货大楼买成品划算，布票也能省一些。
王嫂子正坐在炕上纳鞋底，看见她进来，把鞋底放下。
“哟，拿着新衣裳来了？要做一样的？”
“嗯，嫂子你帮我看看，买多少布合适。”
林知意把外套抖开，铺在炕上。
王嫂子拿尺子量了量，又量了量林知意的肩膀和袖子，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
“六尺布够了，里子布三尺。条绒布现在供销社是是六毛二一尺，里子布便宜，三毛。加上棉线、扣子，估计拢共五块多钱。”
林知意在心里算了一下，比买成品外套便宜的不是一星半点。
“行，嫂子，我明天去供销社买布，回头你教我啊！”
现在天气越来越暖和，她没什么衣服穿，得提早做两套呢！
王嫂子笑了，拿起画粉在布上划线。
“你呀，学这个干什么？找我做不就得了？”
“嫂子，我不能什么都指望你。以后我自己学会了，想做啥就做啥，方便！”
王嫂子看了笑嘻嘻的林知意一眼。
“行啊，你这丫头，心细手也巧。你肯定学得快。”
她一边划线一边说：
“小林，你有这画画的本事，不当裁缝可惜了。”
林知意蹲在旁边认真看着，把王嫂子的每一步都记在心里。
她想起自己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服装设计图，跟这个年代的裁缝手艺完全是两回事。
“嫂子，等政策松了，我想开个店。”
林知意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王嫂子手里的画粉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认真。
“开店？卖什么？”
“一家店卖点心，一家店做衣服。”
林知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嫂子。
“到时候嫂子你帮我做衣服，我在隔壁店卖点心，咱俩合伙。”
以她的眼光，参考二十一世纪的时尚，肯定是能做出远超现在审美的衣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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