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我同摄政王妃来的不是时候了,诸位姑娘聊得正是火热呢。”
贾青玉携阿蛮一同而来,声音落下的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突然安静了,姑娘夫人们继续啊,莫要因我和摄政王妃的到来而失了兴致,萧大姑娘,你说是也不是啊”
贾青玉笑眯眯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萧云漪。
今日这宴会,著实无趣。
她早年成婚,此等场合她不知道见了多少,至於这些姑娘们心里如何想的,怎么做的,那都是有人授意的。
“见过世子妃。”萧云漪堪堪起身行礼,诸位姑娘也跟著起身,席座间也有別家的夫人。
“瞧你,怎么就只认得我,不认得我身边这位摄政王妃了”
贾青玉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
“见过摄政王妃。”
阿蛮没理,从她身旁经过,萧云漪便只得保持著行礼的模样,屈膝躬身,双手交叠。
底下眾人也得乖乖行礼,阿蛮从前觉得这礼太复杂,见什么人行什么礼都是有讲究的,不能行错了,不能態度不好。
得恭恭敬敬,谦卑有序。
“看来这席座上,好似没有我的位置。”阿蛮环视了一圈。
言语纯粹,一针见血:“萧姑娘特意邀请我前来,却不留我的席座,可是觉得,我这等身份卑贱之人,配不上你家的桌椅板凳”
“不敢,想来是今日庄子里人多,奴僕们一时间忙昏了头。”
她忙让身边的人去准备。
“早就听闻萧姑娘自小管家,这样大大小小的宴会不知道操持了多少回,怎么偏生今日出了这样的紕漏”
“萧姑娘同陛下有婚约在身,將来料理大小宫宴,不论是宴百官群臣,还是外来邦交使者,若也出了这样的岔子可如何是好呀”
“莫不是要让人笑话说,我朝皇后娘娘,连这等子事情都做不了,难免招笑。”
其实阿蛮这个人吧,一向都是与人为和的,不太喜欢和人作对。
可要是有人非要找茬,她也是有脾气的人,不是软柿子。
大概是觉得,她身份不显, 今日来这样的宴会难免怯场,只要从一开始將她为难住了,紧接著就可以看她笑话。
看什么笑话,狗屁的笑话。
婚约这件事情,就是扎在萧云漪喉咙里的一根刺,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让她格外难受。
阿蛮今日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眼人其实都知道,自上回帝后大婚,赵鄴破城而入后,大婚典礼被迫中止后就一直无人再提这件事情。
仿佛大家都默认这桩婚事作废。
然自那之后,坊间却有不少传言,摄政王是专挑了萧家大小姐大婚那日杀回来的。
至於为何,便是让大家去猜了。
有人猜是摄政王心中掛念萧大小姐,这样的传言在坊间最多,阿蛮不是没听见过,反而还有愈传愈烈的势头。
“阿蛮说得极是呢。”贾青玉也不同她客气,亲热地唤她名字,又与她坐在一起。
先前贾家遭受牵连被流放去了寧州,闔族上下唯有贾青玉一人没有被牵连。
但也因此让她在世子府受尽了流言蜚语,不过贾青玉也非软柿子,当反击则反击,绝不当包子任人拿捏。
“哎呀,不知道萧大小姐现在婚期几何呀”
贾青玉掩唇轻笑:“这坊间都说呢,先前你同鄴殿下退婚,拂了殿下和娘娘的面子,他们还以为鄴殿下定要记恨在心。”
“谁承想呢,鄴殿下心胸广阔,不曾与你计较了去,如今也是取得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与之相守,也是美事一桩呢。”
这话像是一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偏生贾青玉还是笑眯眯地说著。
阿蛮心中惊嘆,这才是真正的笑面虎啊。
谈笑间不著痕跡就把场子找回来了,还顺带讽刺了萧云漪墙头草的行为。
萧云漪拢在袖口下的手紧了又紧,她深深吸气,按捺住心中的情绪:“世子妃说笑了,婚约之事本就是笑谈,想来也是天意。”
“是啊,人算不如天算呢。”
贾青玉还是没有放过萧云漪。
当初连累贾家流放,萧家可没少出力,要不是她早早嫁人了,也是要被一起流放的。
这些人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她又何必给萧云漪留面子。
“我倒是听说,夫人曾在遂州宣城留下了粮种,教当地百姓更好的农耕技术。”
“现在坊间还流传了夫人农耕之美名,將土地归还百姓,不知夫人可否同我们讲一讲这田野间趣事”
今日来宴会的,倒也並非全然是和萧云漪一路人的。
阿蛮循声望去,是个鹅蛋脸的姑娘,明眸皓齿,桃眼杏腮,好生標致水灵!
“她是新上任御史大人家的么女,名唤杨灵娥。”贾青玉小声同阿蛮说著:“是个真性情的姑娘。”
“灵娥姑娘。”
阿蛮礼貌对她点头微笑,她同身边人说著什么,便一路小跑去了阿蛮身侧。
听她说起遂州宣城风貌,以及一些人文地理,身旁的那些姑娘夫人们都没去过其他地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
听阿蛮说宣城有海,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头,都很新奇。
还说稻子生花抽穗,下海捞鱼,上山摘果,又譬如四时节气,何时下地播种,何时堆肥沃土。
姑娘们从前听得最多的是三从四德,如这般充满生活气的言语倒也是第一次听。
家中长辈总教导她们要墨守成规,要听话,身为士族女子,不可沾染半点市侩之气。
“哇,夫人懂得可真多呀!”
“农田庄稼乃万民之根本,只有从根本上解决好了问题,根基才稳,鄴殿下得您这般 ,当是殿下之福,亦是大夏之福!”
今日本该是萧云漪的主场,然此刻阿蛮身边却围满了姑娘。
她们对席座上的茶点餐食不感兴趣,早就吃腻了,却唯独对阿蛮言语间的世界充满了嚮往新奇。
“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宣城看看海,去遂州看看那里的高山!”
“会有的。”阿蛮说。
自打他们回京后,赵鄴就废除了女子出门需以纱掩面的恶臭规矩,如今建立学堂,还需得一个过程,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