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从来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这些事情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一切革新都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今姑娘们出门皆自由,可大胆呼吸外面的空气,不必再日日困守宅院之中,守著那一方天地,直到出嫁。
“时间不早了……”阿蛮抬头看外面天色,这席座间的茶水她都快喝饱了。
糕点太腻太甜,齁得慌,不大好吃。
“夫人再同我们说些,山里为何会长菌子呀,还有那羊奶果长什么样子,山楂凉糕好吃吗”
贾青玉抿唇轻笑,这么受欢迎,看来是她多虑了。
目光看向前方的萧云漪,她也一直在喝茶,脸上的笑意快要维持不住了。
“这些呀,其实都是民间百姓们人人都会且人人都懂的基本常识,只可惜我们成日关在高门大院中,不曾接触过。”
“王妃今日也算是咱们开眼了,满腹经纶不如实操,这田间地头的知识,那可是几箩筐都说不完的呢。”
因为阿蛮不仅懂田间地头的农务知识,就连一路走来的山川地理她也有涉猎一些。
什么地势什么山貌,什么土地適合种什么粮食。
米麵粮油之中,大多也藏著知识,海水如何提炼出盐,硝石如何做冰,高粱如何做酒。
“原来还有手稿。”
“那待夫人出了那《农耕纪要》后,我可討要一册夫人亲自署名过的”
杨灵娥缠著阿蛮討要书册,此番等同於向自己崇拜的人討要亲签。
阿蛮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一天呢,有些不好意思:“可以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之物……”
“我也要我也要!”
“夫人万万给我留一册,也好让我同小姐妹们好生炫耀一番。”
阿蛮脸红红的,人囧囧的,被姑娘们围著,便是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再加上她脸皮本就薄,这番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眼瞧著画风陡转,贾青玉心情极好。
殿下还担心呢,不成想她在姑娘们眼里竟是这般吃香。
尤其是在听说阿蛮隨著大部队一起隨军之后,又是吃惊又是钦佩的。
山高路远,鞋子都不知道磨破了多少双,贾青玉后面提了一句:“王妃拉得动一百二十斤的长弓,於峡谷之上取敌制胜。”
说的便是上回设计伏击武达一事了。
阿蛮脸蛋热乎乎的,整个人都恨不得找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可別再说了,再说她脸皮都快破了。
周围哇声一片,不行了不行了,再哇下去,她要弯了!
“夫人夫人,那你能同我们说说,你与鄴殿下在寧州的一些趣事吗”
“从京城到寧州那么远的距离,你们是怎么走到寧州去的我光是想想都觉得脚疼了。”
“推著去的”
姑娘们一阵惊呼:“夫人居然是推著鄴殿下走到寧州的,那岂不是……脚底板都要磨破了”
其实阿蛮有些不好意思说以前的事情,奈何不得这群姑娘们围著她嘰嘰喳喳问个不停,充满了好奇。
“倒也还好,若是路上遇到了灯芯草,就自己做一双草鞋,灯芯草耐磨,可以用上好一段时间呢。”
“哇,夫人还会自己编草鞋!”
“这自是算不得什么的。”贾青玉很会拿捏气氛,笑道:“她还在寧州开了食肆,据说弄出来的吃食,让当地不少人去了又去,只可惜我们没这个口福,吃不到夫人亲手做的。”
她还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贾青玉知道的这些,都是老太傅上回写信带回来的,贾青玉知道爹娘一家在寧州过得好,也就放心了。
信中多次提到阿蛮,她便晓得,阿蛮是他们家的贵人,是福星。
“夫人还会做吃食”
“是啊,不仅开了食肆,还与人合伙开了酒楼,如今在寧州有好些分店呢。”
这是姑娘们想都不敢想的。
若是她们敢出去做生意,定会被家里族亲打断双腿的。
说什么女子就该足不出户,商人低贱,沾染满身铜臭气,难免叫人看了笑话,还要让外人以为是养不起几个姑娘女子呢。
“一些下作手段罢了,也值得她们如此嚮往崇拜!”
萧云漪倒是沉得住气,可她身边的丫鬟沉不住气。
“正经人家的姑娘,哪儿会拋头露面跑出去做生意,成日在外头不知道接触了什么人,沾染了一身的陋习恶气,哪儿比得上小姐您……”
“住口!”
萧云漪深吸一口气:“莫要忘了,我萧家祖上也是商户出身。”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萧云漪至今都还记得,嫁出去的姑母,便是因为嫁给了商人,至今都不得回娘家。
便是回来了,也要低声下气的。
每每来,都要奉上好些银两,如此,家中长辈们的脸色才会稍稍好些。
丫鬟瞬间面如菜色不敢再说话了。
“诸位姑娘们,可莫要再烦摄政王妃了。”
萧云漪笑著上前:“今日这宴会,本就是为了给摄政王妃接风洗尘的。”
她与新帝婚约之事悬而未决,坊间流言四起,可不料那沈阿蛮竟毫无感觉,仿佛並不在意。
“摄政王妃见识广博,谈吐不凡,著实令人钦佩。”萧云漪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讚嘆,她微微侧首,眼神真诚挑不出半点儿问题。
“王妃在寧州宣城之经歷,於我们这等闺阁女子而言確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般深入乡野市井,与黎民百姓同甘共苦,亲力亲为农耕猎鱼,更是独特。”
“如此天性纯良不拘小节,是云漪比不上的。”
到底不愧是世家大族里培养出来的女子,若是阿蛮脑子不够用,倒真要以为她是在夸奖自己了。
实则不过是在讽刺她上不得台面罢了。
赵鄴天潢贵胄,身份尊贵,她这等乡野之人身份粗鄙,其实在萧云漪看来,他们之间的身份本就是无法去匹配的。
席间上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兴致高昂听阿蛮讲故事的姑娘夫人们,目光此刻都在萧云漪与阿蛮之间来回穿梭,气氛陡然变得微妙而紧张。
贾青玉眉心微蹙,眸中闪过一丝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