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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落单的花镜心
飞舟破空而行,速度极快。
舟头上,四名华岳府天骄衣袂飘飘,各自撑起护体灵光,將迎面而来的凛冽罡风尽数排开,宛如謫仙出行。
而舟尾处,陈业蜷缩在角落,任由几缕漏进来的罡风吹得他那件破灰袍猎猎作响。
仔细看去,却是那花镜心故意暗下手脚,少女正慵懒地斜倚在飞舟的玉栏上,残余的气流吹得她那一袭素白罗裙贴在身上,將少女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胸前那抹呼之欲出的饱满弧度,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伸出青葱玉指,百无聊赖地绕著胸前的一缕青丝,娇躯微微前倾。似有似无的目光,瞥向舟尾角落里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陈业。
看著那老朽像条濒死的野狗般蜷缩著,花镜心轻笑出声,笑声带著將人命视作螻蚁般戏弄的残忍施虐欲。
“冷吗,老骨头”
花镜心红唇微启,愉悦无比,“忍著点呀,这高空的罡风颳骨,可是能活血化瘀的,比你身上那股噁心的老人味好闻多了。你若是连这点小风都受不住,等到了天渊————我可怎么捨得拿你这把老骨头去填那些虚空裂缝呢”
她的兄长也倚在玉栏边缘,笑道:“哦妹妹真捨不得么那之后可要盯紧点咯,可別让这位道友伤了。”
“哥!你恶不噁心!”
花镜心一听这话,瞪大眼睛,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谁捨不得这浑身死气的老东西了我只是开个玩笑!”
“哈哈哈,为兄也不过是开个玩笑,妹妹怎的还急眼了”
花无阴被妹妹这副炸毛的模样逗乐了,唰地一声展开白玉摺扇,摇著头笑道而此刻。
陈业更无语了。
这对兄妹真是有大病。
他怀疑这不渡川也是个魔门,还是之前的钟山钟岳兄弟顺眼些,可惜已经死在徒儿手下。
“咳咳————冷啊————”
陈业一边颤巍巍地咳嗽,好似被这对兄妹的羞辱气得直哆嗦,另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著袖口里留影石的角度。
这可是珍贵的素材!
等回了寒鳞府,只要把这留影石往青君面前一放,那小丫头还不得心疼得嗷嗷直叫
以后別说让她炒菜做饭了,恐怕连让他多走两步路都会抢著来扶。
想到徒儿们心疼师父的模样,陈业心里美滋滋的,甚至觉得连这罡风都变得有些温柔了。
“行了,都闭嘴。”
舟头前方,一直闭目养神的顾棠音冷冷地开了口,“华岳府乃名门正道,虽此人只是蛮夷之人,但也不可肆意欺辱————况且,此人乃我等在贪煞脉光明正大召来,倘若出了什么意外,难免会招人非议。”
她这话另一层意思,便是暗中警告这对兄妹不要太过火了。
花镜心和花无阴皆是神色一凛。
虽然在此二人心中,对这个大师姐都不怎么服气。
可她毕竟是华岳潜龙,手段狠辣。
花镜心虽心中不忿,但也只得悻悻地收回了暗中压制防风阵纹的灵力。
少女撤去手段,舟尾的凛冽罡风顿时弱了许多。
陈业缩在角落里,默默感受著风势减小,心中暗道一声可惜。
素材还没录够呢,这女人怎么就多嘴管閒事了
但面上,还得感恩戴德地跟这顾棠音道谢:“多谢顾仙子,老朽此行,一定竭尽全力为仙子指路。”
顾棠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理会他的道谢。
在她这等潜龙眼中,替陈业说话,不过是为了保全华岳府名门正道的羽毛,顺带敲打一下不渡川这对越发没有规矩的兄妹罢了。
至於陈业本身的死活,她同样漠不关心。
半日后。
前方灰濛濛的天际,忽而一片漆黑。
似有一头太古凶兽硬生生撕裂了天幕,入目之处,皆是翻滚如墨的浓重黑云。
在那黑云深处,不时有雷霆与裂隙交织闪烁,宛如破碎蛛网,横亘在天地之间。
比起陈业与徒儿离开时,天渊的环境进一步恶化。
但,目前已经有弥合的跡象,要不了多久,这方天地会自发修復。
“嗡喀喀喀!”
法舟刚一靠近,舟身的防御阵纹便开始疯狂闪烁。
“天渊大爆后的空间法则太过混乱,飞舟无法承受这等撕扯之力,只能步行了。”
顾棠音凝声道。
先前,眾人虽跟李家车队一同来到愁云口,但碍於李家真人对天渊的忌惮,一眾人都未曾靠近天渊。
那李家老东西,真是越来越怕死了,竟对一个千年前的死人如此畏惧。
隨著顾棠音施法,飞舟下降。
眾人皆收起灵光,飘然落地。
“这地方,污浊至此,也不知渡情宗,为何要將宗门建在齐西地带。”
花无阴眉头紧锁,“唰”的一声展开白玉摺扇,扇面涌出一层淡淡的清辉,將周遭的煞气隔绝开来。
花镜心更是紧紧贴在兄长身侧,面纱下的绝美小脸失去了血色,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素来被豢养在不渡川深处,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等天地异象。
顾棠音摇了摇头:“或许渡情宗,自有他的用意,比如天渊之中,资源也不在少数,方便修者採取。”
她倒是隱隱约约知道些许真相。
据说那渡情神子,实则被天渊封锁在附近,只得在这天渊附近不断轮迴。
故而,渡情宗只得將宗门建在齐西地带,接近天渊。
“青玄。”
顾棠音转过身,目光落在陈业身上,“接下来的路,看你的了。”
“我们去天渊寻找罗霄之主留下的痕跡。你既是倖存者,便在前面带路。若是敢耍半点花样,或者带进了绝地————”
“老朽不敢!老朽万万不敢!”
陈业浑身一哆嗦,赶紧佝僂著腰小跑上前,连连摆手,“老朽还指望几位贵客赐下名额续命呢,哪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几位贵客请看————”
陈业眯起浑浊的老眼,在一片暗无天日的荒原与狂风中打量了片刻,乾枯的手指指向了左侧。
“天渊大爆后,原本的正道已经彻底塌陷,走不得了。咱们得绕道走左边的断魂峡。”
其实陈业虽对天渊有过了解,但他也只走过断魂峡这一条路,故而,也只好將眾人朝断魂峡处引。
“少废话,前面带路!”花无阴不耐烦地呵斥道。
“是,是————”
走入断魂峡,周遭的光线忽而暗了下来。
耳畔是哭嚎的风声,地上到处是泥泞的暗红色血块,踩上去吧唧作响。
花镜心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若不是顾忌顾棠音在场,她早就尖叫著御剑飞走了。
此刻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提著素白的罗裙,生怕沾染上一点污秽。
陈业走在最前方,但步法奇怪。
有时候会忽然停下来绕路,有时候则会折返几步。
跟在后面的花无阴被这种憋屈的走法弄得心浮气躁:“老东西,你到底认不认识路这左拐右绕的,像个没头苍蝇!”
陈业顿住脚步,苦笑道:“哎哟,花公子息怒!您看老朽刚才绕开的那块平地————”
说著,陈业隨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骨头扔了过去。
“嗤—”
腿骨刚一越过那片空间,突然裂开一道细微如髮丝的缝隙,將其一分为二。
花无阴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微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里空间竟然乱到这种地步!
若是他不慎走错,估计也得被其伤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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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空裂刃————”
何沁园沉吟道,”青玄道友果然好眼力,多谢提醒。”
在这四人中,反而是这何沁园对陈业最为客气。
花家兄妹不必说,嫌弃得不能再嫌弃;
而在顾棠音眼中,陈业好似只是个带路的死物,根本没把他放在眼中。当初在浑元城中,她亦是这种漠视的態度。
“嘿嘿,拿人钱財,替人消灾。几位贵客千万跟紧了,这外围的裂缝还算少的,越往里走,这玩意儿越密。”
陈业乾笑两声,谦卑地低著头,继续转身带路,顺便提醒道,“而且诸位贵客可要小心,天渊之中,时有风暴,倘若被捲入其中,各自分散,切记要朝天渊深处赶。”
当初,白流月便被捲入到这种空间乱潮之中。
故而,陈业对此勉强有几分经验。
眾人皆頷首,一路上陈业已经表现出他的经验老道,现在饶是花家兄妹,也对他的话重视无比。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便顺利穿过断魂峡,快要抵达天渊的第一层断界。
或许是说曹操曹操到。
刚到了断魂峡的尽头,天际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周遭灵力狂涌暴走,化为潮汐冲刷而来。
“不好,是虚空潮汐引发的空间风暴!”
顾棠音色变,她拔出背后的长剑,剑身爆发出璀璨的华光,想要抵抗四周开始剧烈扭曲的空间。
但天地之威太过浩大。
只见峡谷深处,又有一股灵力潮汐涌来,瞬间將眾人吞没!
“啊哥!”
花镜心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娇弱的身躯被狂风捲起。
“镜心!”
花无阴大惊失色,想要去拉妹妹,却被一道迎面劈来的虚空裂缝逼得连连后退,失去了彼此的踪影。
“都別慌!固守神台,顺著风眼往深处落!”
顾棠音的声音在狂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下一刻,她与何沁园的身影也被扭曲的空间吞噬。
而此时的陈业。
他犹如一片枯叶般在风暴中飘摇,顺著风暴的推力,轻飘飘地朝著峡谷深处落去。
其实这种灵力潮汐威力不强,只要不被捲入什么危险的秘境,便出不了什么意外。
“砰!”
不知过了多久,狂风骤歇。
陈业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了一处背风的黑色岩壁下,张嘴便吐出一口鲜血,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老朽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一边装模作样地哀嚎,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抬眼打量四周。
这里已经是第一层断界,四周瀰漫著浓郁的瘴气,能见度极低。
顾棠音等人果然已经被空间风暴衝散了,不知落到了何处。
就在陈业准备起身,舒展一下筋骨时。
“哎哟————疼死我了————”
不远处的碎石堆里,突然传来一声娇媚入骨,但又带著几分气急败坏的痛呼声。
陈业眉头一挑,转头看去。
只见十几步开外,一个曼妙的身影正狼狈地从泥水里爬起来。
那纤尘不染的素白罗裙,此刻被风暴划得破烂不堪,露出大片大片白皙细腻如凝脂般的肌肤。
尤其是腰腹和胸前被撕裂的布料,更是將弧度半遮半掩地暴露在阴暗的空气中。
少女脸上的面纱不翼而飞,清纯水灵的脸上沾满了泥污,一头青丝凌乱地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
正是那花镜心!
她揉著摔疼的腰肢,美眸中满是惊恐,四下张望:“哥!顾师姐!你们在哪儿!”
空荡荡的峡谷里,只有阴风的回音。
花镜心咬著红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忽而瞥见了一旁的岩壁下,正有一道佝僂的身影。
“哥————”
她满怀希望地转过头,看清那人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僵住,隨后化作了烦躁之色。
“怎么是你这老不死的东西!”
花镜心看著眼前这浑身散发著衰败死气的老者,只觉得一阵反胃,娇斥道,“你这老狗命倒挺硬,这都没被空间裂缝绞死!”
陈业坐在地上,慢吞吞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看著眼前这个衣衫槛褸,春光乍泄,但还是囂张跋扈的女孩,陈业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戏謔。
这傢伙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也是奇了怪了。
再怎么样,她也是墟国大宗门的弟子,为何连审时度势的能耐都没有
还是说————
在不渡川中,她根本不是当弟子培养的
换做任何一个女修,此刻落单在这绝地,又衣不蔽体,面对一个熟悉绝地的魔门老叟,哪怕心里再犯噁心,表面上也会虚与委蛇。
可这花镜心倒好,都落到这般田地了,开口闭口还是一口一个“老不死”、
“老狗”。
“咳咳咳————花小姐慎言啊————”
陈业佝僂著身子,双手撑著满是泥泞的地面,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故意將视线在那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半息,这才浑浊地移开,装出一副老眼昏花又惶恐的模样,“这天渊深处的阴风不长眼,万一引来了什么虚空孽兽,老朽这把骨头可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別说,这丫头容貌身段都是上上之佳,而且似乎是专门经过重重保养,水灵娇嫩。
感受到陈业的目光,花镜心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看什么看!你这老不死的东西再敢多看一眼,我把你那双眼睛挖出来踩碎!”
她尖叫一声,慌忙伸出白玉般的双臂环抱在胸前,试图遮掩。
但这罗裙本就被风暴撕扯得七零八落,布料又薄,她这么用力一挤压,反而更为显眼。
“赶紧滚过来!带我去找我哥和顾师姐!”
花镜心冷得娇躯瑟瑟发抖。
这峡谷深处的阴寒之气没有了花无阴的摺扇庇护,正顺著她裸露的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她嘴唇都有些发紫。
她一边打著寒颤,一边颐指气使地命令道,“若是我在这里冻坏了身子,或者少了一根头髮,等会合之后,我定要哥哥把你这老狗抽筋扒皮,点天灯熬油!”
奇怪————
其实这丫头修为很不错,筑基六层的修为。
虽天渊的阴寒之气特殊,但她稍微施展些法术,便能有效屏蔽。
“似乎也未曾习过术法,未曾歷练过。”
陈业心中暗道。
此女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好在人比较蠢,又跟花无阴关係密切。
到时候,说不定可以通过她,打探些华岳府的情报。
再者。
他身上还有一瓶天香玉露,刚好可以实验一番效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