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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极端生命体
“我即在此,我即是权。”
——正文——
格隆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汗水和污跡的粗獷面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喃喃道,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习惯性地擦拭著巨斧刃口上凝固的暗红色血痂。
每一次能从这种规模的龙类衝突中全身而退,都值得庆幸。
“我还是不明白,”
格隆挠了挠他那长满粗硬短髮的后脑勺,浓密的眉毛拧在一起,显露出纯粹的困惑,“头儿为什么不像这头绿龙一样”
“按照头儿的手段和力量来说,应该很容易吧找个地方,划块地盘,让所有生物,不管是人类、精灵还是別的什么,都跪下来喊“陛下”。”
他粗壮的手指比划著名,试图描绘出他想像中的场景,“就像那些传说里讲的,恶龙领主什么的。多威风!”
蹲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破旧皮甲口袋里翻找著可能倖存的乾粮碎屑的“老鼠”问:“你是指,直接把那些聒噪的领主老爷们连同他们的城堡=起从地图上抹掉,或者乾脆自己建立一个国家吗”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继续道:“说真的,以头儿的力量,喷几口龙息就能说服”一大片领地。建立个灰烬王国”什么的,对你我来说可能难如登天,但对头儿来说,应该容易得像踩碎一个蚂蚁窝吧”
格隆用力点头,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对力量的纯粹崇拜:“对啊!那对头儿来说应该很容易的吧!我听过很多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蓝之王”用狡诈的阴谋与绝对的纪律在无尽沙海构建了他的帝国,现在那些沙民把他当成唯一的真神来崇拜;还有绿之王”,据说他潜伏在某个古老的森林深处,他的低语如同藤蔓与谎言,將整个精灵王国都化作了被他操纵的傀儡剧场。”
他顿了顿,总结道:“他们不都活得挺好力量、財富、敬畏,什么都不缺。”
“因为,他不想。”
艾莉丝轻声开口。
她正擦拭著一把符文短剑。
“不想”
格隆的困惑更深了。
龙不是都钟爱统治的吗就像鸟儿爱飞,鱼儿爱水一样。统治、囤积財宝、
让万物畏惧————这不就是龙的天性吗
一直在旁边闭目养神的马尔科姆缓缓睁开了眼睛。
“格隆,”
法师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著一种教导的意味,“你知道统治者”也分很多种吗”
格隆眨了眨眼,老实回答:“国王、酋长、领主————不都是让別人听话的吗
”
“形式不同,本质也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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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姆微微摇头,“有些统治者,他们融入他们所统治的群体。他们生活在宫殿里,与贵族共饮,与平民互动,他们的形象、他们的律法、他们的一切,都与被统治的文明紧密交织在一起。”
“就像你提到的蓝之王”和绿之王”,他们是这种类型的极致。不过,他们並非真正成为文明的一部分,而是高踞於其顶端,驾驭著整个文明机器,如同骑手驾驭战马。他们是————文明的寄生之主”。”
他停顿了一下,让格隆消化这些话,然后继续说道:“但还有另一种————或者说,当生命形態和力量层次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会出现另一种选择。”
一种,就是马尔科姆所说的,融入或驾驭群体。而另一种————”
艾莉丝轻轻吐出几个字,“是最终脱离群体的,极端生命体。”
龙是种高级的生命体。
是超越绝大多数生命的存在。
当个体的力量、剥离了社会性的枷锁,超越了道德的常规尺度,智慧与寿命膨胀到超越族群理解的范围时,“群体”便成了一种束缚。
“脱离群体”
格隆更加迷糊了,“像野兽一样独自生活在荒野里”
“不,格隆。”
马尔科姆纠正道,“野兽脱离群体是本能,是生存所需。而我说的是—————
种主动的、哲学意义上的脱离”。当一个个体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无视绝大多数社会结构、规则和依赖时,他可能会选择不再扮演统治者”或参与者”的角色。”
他用手比划著名:“想像一下,格隆。对你我而言,一个村庄、一个部落、一个国家,意味著安全、归属、秩序和意义。我们需要通过与他人协作,通过在这个结构中的位置来確认自身价值,获取生存资源。但对於龙主来说呢”
他不再需要从“我们”之中汲取力量。
他是纯粹的“我”,即是“一”,却也是“万”。
不建立王朝,不颁布律法,因为他们的存在,就是那片土地上最高的律法。
群山因其盘踞而成为禁地,天空因其掠影而划分疆域。
“所以————头儿不是不能,而是觉得————没意思不值得”
统治意味著责任,意味著要处理无数琐碎的、毫无意义的纷爭,意味著要將自己的意志耗费在维持一个庞大而脆弱的系统上。
“可以这么理解。”
马尔科姆说道,“统治”是一种面向外部”的行为,他的快感来自於支配他者,来自於对外部世界的秩序重塑。而龙主,他可能更倾向於————向內”探索。”
红龙,不建造城市,不需要臣民,他只需要领土。
他的统治无关法律或信仰,只关乎他自身无与伦比的存在。
他的力量,即是法律。
他的欲望,即是目的。
“可是————”
格隆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这样的话,那他要我们这些眷属————还有什么用呢”
艾莉丝笑了笑,“也许,对於一位选择脱离”之路的存在来说,偶尔也需要一些————连接”吧。需要有人替他处理那些他不屑於处理的琐事”,需要有人在漫长的旅途中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或者————我们仅仅只是在他偶尔对凡俗世界產生一丝转瞬即逝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