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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0章 第2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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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0章第280章62

    “那你家那位怎么办?”

    于海棠的笑声更响了。

    于莉没接话,只低头擦了擦手。

    掌心有些潮,她想起确实有阵子没听见林医生的声音了。

    “海棠晚上还是过来吧。”

    于莉掀开帘子走进里屋,声音温和,“雨水他们新婚才多久,别让人家分开睡。”

    “就是!”

    于海棠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说不定雨水离了林医生,夜里都睡不踏实呢。”

    何雨水的耳根微微泛红,转身去拿暖水瓶。

    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没吭声,心里却想着另一回事。

    三个女人前后脚进了屋。

    于莉身子重,何雨水赶忙扶她在藤椅里坐下。

    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秦京茹呢?”

    于海棠在屋里转了一圈,手指拂过五斗柜上蒙尘的边角。

    “大概在隔壁。”

    何雨水朝西墙抬了抬下巴,“她最近常看书,棒梗用过的课本都借去了。”

    于海棠噗嗤笑出声:“看书?我看她跟棒梗学针线活还差不多!”

    屋里响起几声轻笑。

    于海棠已经掀开门帘出去了。

    西厢房的门虚掩着。

    于海棠凑近门缝,瞧见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铲碰撞着铁锅发出规律的声响。

    棒梗坐在门槛边的光晕里,手里捏着针线,鞋底压在膝头。

    两个小姑娘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她手上的动作。

    “棒梗同学,”

    于海棠放轻了声音,像怕惊扰什么,“忙什么呢?”

    棒梗头也没抬:“没长眼睛?看不见我在做鞋?”

    秦淮茹闻声回头,手里还攥着锅铲:“有事?”

    “没事,就看看。”

    于海棠摆摆手,视线仍落在棒梗身上,“好些日子没见,怪想她的。”

    秦淮茹盯着她看了两秒,锅铲在锅沿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哪是想她,你就是来看热闹的。

    “看够了就回吧。”

    秦淮茹转过身去,背脊挺得笔直。

    “生什么气呀。”

    于海棠反而笑了,“棒梗真是越长越俊了。”

    “出去!”

    秦淮茹的声音陡然拔高。

    于海棠笑着退出来,拐进何雨水从前住的那间小屋。

    她知道秦京茹一直睡在这儿,以前来的时候也在这张木板床上挤过夜。

    当然,两人从来谈不上亲近——于海棠总觉得对方身上带着土腥气,又是靠着林医生才在这院里站稳脚跟,背地里不知有多少弯弯绕绕。

    再加上性子不合,一个不肯让,一个不认输,说不上三句话就要呛起来。

    门轴发出干涩的转动声。

    于海棠推门进去,本以为会看见秦京茹在发呆或做针线,却见她真的捧着本书,就着窗棂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眉头微微蹙着。

    “哟,咱们院里要出文化人了。”

    于海棠拖长了调子。

    秦京茹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扫过来:“有些人念过几年书,就看不上别人了?你怎么不学学雨水姐?人家也是文化人,我问她生字,她从来都耐心讲给我听。”

    “这是要考大学?”

    于海棠在床沿坐下,抓了把桌上散落的南瓜子。

    壳在齿间裂开,发出细碎的声响,“真没看出来,志气不小。”

    秦京茹合上书,封皮在桌面上磕出轻响:“欢哥说过,人得一直学。”

    “那你学得可真够多的。”

    于海棠吐掉瓜子壳,目光落在对方微微泛黄的纸页上。

    秦京茹扬起下巴,语气里满是笃定:“他亲口夸我学得快!”

    “少在这儿得意了。”

    于海棠笑出声,抓了把瓜子,“那位大夫还考你么?”

    “自然要考。”

    秦京茹也捏了几粒瓜子,指尖捻着壳,心里盘算着今晚非得叫他瞧瞧自己的长进不可。

    于海棠瞧她那副认真模样,暗自嘀咕:该不会真打算去考学堂吧?

    “我得走了。”

    秦京茹起身拍掉手上的碎屑,“雨水到家了,厨房里缺人手。”

    “急什么。”

    于海棠伸手拦住她,眼里闪着光,“走,瞧瞧易师傅去。”

    “那位有什么可瞧的?”

    秦京茹锁上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出清脆的响。

    “易师傅是厂里的老人了,手艺好,为人也厚道,谁不敬重?”

    于海棠说得一本正经,“我既然来了这院子,不去探望,倒显得不懂礼数了。”

    “得了吧你。”

    秦京茹拉下脸,“想看热闹就直说,扯这些虚的做什么。”

    她摆摆手,径自朝何家方向去了:“要去你自己去。”

    于海棠撇了撇嘴,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穿过院子时,脚步在何家门前顿了顿。

    她走到何家屋外,声音放得柔和:“柱子哥在家么?”

    屋里坐着的妇人抬起头。

    午后光线斜照进来,落在来客带笑的脸上。

    妇人没起身,只淡淡应了句:“在灶间忙活呢。

    有事?”

    “没事,顺路来看看。”

    于海棠站在门槛外,语气热络,“我常吃食堂,就佩服柱子哥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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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儿来找我姐,想着该来问声好。”

    妇人嘴角动了动。

    这话听着舒坦,哪怕明知里头掺着别的心思。

    “进来坐坐?”

    她语气缓了些。

    “不打扰了。”

    于海棠目光落在妇人微隆的腹部,“嫂子这身子有几个月了?瞧着气色挺好。”

    “不到半年。”

    妇人手掌轻轻搭在腹上,“常请林大夫来看,都说稳当。”

    灶间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

    系着围裙的男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跟着出来的老妇人打量了于海棠几眼,心里比较着:比自家那口子年轻些,模样倒也寻常。

    老妇人转身回灶间时,想着另一桩事——那小子该回来了,院里正缺个能主事的。

    妇人等灶间声响又起,才压低声音:“还不知是男是女呢。”

    “肯定是小子。”

    于海棠接得飞快,“头一胎准是男孩,何家算是有后了。”

    妇人嘴角的笑僵了僵,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不是头胎了。”

    她没往下说。

    头胎那个孩子,如今也该有这般高了吧。

    药味浓得呛人,像打翻了一坛陈年苦汁。

    于海棠在门口顿了顿才迈进去,没往屋里探,只站在外间朝里望了望。

    “有人吗?”

    厨房传来动静。

    围裙上沾着水渍的女人擦着手走出来,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笑:“海棠呀,怎么得空过来?”

    “听姐夫提了句您在这儿,顺路瞧瞧。”

    于海棠也笑。

    这话是虚的——何雨柱压根没提过。

    “有啥可瞧的。”

    女人摆摆手,在凳子上坐下,“老易病着,左右邻居搭把手罢了。”

    “您心善。”

    于海棠接话,“紧要关头才见真情分。”

    女人摇摇头,不愿多谈似的转了话头:“见着你姐没?”

    “刚碰过面,她说去林大夫那儿了。”

    于海棠吐出“林大夫”

    三个字时,舌尖刻意压了压,目光扫过对方的脸。

    女人神色如常:“又去叨扰林大夫了。

    他知道我家日子紧,常喊你姐和解娣过去添双筷子。”

    于海棠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屋里那股药味越来越重,带着股隐约的腐气。

    “你得多来走动。”

    女人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些,“雨柱近来脾气闷,跟你姐话也少,两人不知闹什么别扭。

    你劝着你姐,到了饭点就自己过去,别总等林大夫来叫。”

    于海棠喉头一哽,只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了。”

    她转身往外走。

    “去吧。”

    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在林大夫那儿多吃些。

    我得去瞧药了——这锅煎得味儿冲,闻着不太对。”

    跨出门槛,午后的光刺得人眯眼。

    于海棠走了几步,脚步停住。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那扇门上,指甲掐进了掌心。

    羊自己往狼嘴边凑——这算什么事?

    于海棠扯了扯嘴角,站在原地没动。

    她刚想转身离开,那扇紧闭的门板后头忽然飘出女人说话的声音,黏糊糊的,像化不开的糖浆。

    “药熬得了,趁热喝下去才好。”

    是三大妈。

    于海棠停在门外,耳朵贴着冰冷的空气。

    那语调钻进耳朵里,让她脊背窜上一阵说不出的别扭——太软和了,软和得不像在伺候病人,倒像哄着什么心尖上的人。

    她打了个哆嗦,胳膊上密密地起了一层疙瘩。

    目光不由自主地斜过去,落在蒙了层灰的玻璃窗上。

    屋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病后的沙哑:“刚才外头是不是有人?”

    “海棠那丫头,我儿媳妇的妹子。”

    三大妈的声音接得很快,中间夹杂着细微的吹气声,嘶嘶的,像秋风吹过干叶子。

    于海棠能想象出那画面:女人端着粗瓷碗,勺子在黑褐色的药汤里搅动,凑近了,小心地吹凉,再递到男人嘴边。

    “她来做什么?”

    易中海问。

    “闲着串门呗。”

    三大妈笑了,笑声从门缝里挤出来,“别管那些,快把药喝了,凉了可就白费工夫了。”

    “哎唷!烫着舌头了!”

    男人猛地叫了一声,接着是瓷碗磕碰桌面的脆响。

    “慌什么呀,差点泼一身。”

    女人的责怪响起来,可那语气里听不出半气,倒像裹了层棉絮,“给你擦擦。

    都这岁数了,还毛手毛脚的。”

    “不是有你在旁边么,我才没留神。”

    易中海的声音低下去,含混地嘟囔了一句。

    “净胡说。

    我能一辈子在这儿给你端茶送水?”

    三大妈啐了一口,可那啐声里透着的,分明是压不住的甜腻。

    于海棠站在冷风里,脚底像生了根。

    她有点弄不明白自己听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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