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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何雨柱不说话,就站在门边,听着黑暗里平稳的呼吸声。
三大妈带上门,夜风拂过脸颊。
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星星稀稀拉拉的,月亮倒是亮得晃眼。
她转身时目光扫过西厢房,那扇窗黑漆漆的。
原本因为秦淮茹要钱那事,她心里还七上八下的。
没想到老易直接拿了五十出来,还让她白得了五十。
手指在口袋里碰了碰那几张票子,硬硬的边缘硌着指腹。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得再找机会去傻柱那儿坐坐。
她盘算着,脚步轻快地穿过院子。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又能……她心里那把小算盘拨得噼啪响,睡一觉换来的数目让她耳根都有些发烫。
这简直跟捡来的没两样。
走到自家屋檐下,她回头又望了一眼中院。
老易最后那句话还在耳朵边打转。
她摇摇头,推门进屋时尽量放轻动作。
易中海听着门轴转动的声音,眼睛在黑暗里睁着。
三大妈身上的皂角味还没散尽,混着一点夜露的凉气。
他侧过身,盯着房梁模糊的轮廓。
“等你好了再说。”
她临走前那样讲,声音压得低低的。
易中海咧开嘴,牵动了咳嗽的冲动,又硬生生咽回去。
老了才懂得什么叫滋味,像陈年的酒,入口绵,后劲足。
他想起她拍打他胳膊的力道,不重,带着某种嗔怪的意味。
这种滋味比年轻时候那些直来直往有意思得多。
他又笑了笑,这回没忍住,咳了两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响亮。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易中海收敛了笑意,呼吸放得又平又缓,仿佛真的睡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月光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那影子在门槛外站了很久,久到易中海几乎要撑不住装睡的呼吸节奏。
终于,门又轻轻合上了。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院墙那头。
易中海缓缓吐出一口气,翻了个身。
被褥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淡淡的,正在一点点散去。
他闭上眼睛,盘算着明天早上她会做什么早饭。
熬粥的话,该是小米粥,撒一把红枣,煮得稠稠的。
门轴转动的声音惊动了里屋的人。
“落下什么了?”
易中海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带着惯常的温和。
他以为是去而复返的三大妈。
没有回应。
只有门闩被轻轻插上的闷响。
“外头寒气重吧?”
里屋的床铺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话语继续飘出来,“进来暖和暖和。”
“我暖和你祖宗!”
何雨柱终于开了口,字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帘子后的声响戛然而止。
灯绳被拉动,昏黄的光晕驱散了堂屋的黑暗。
何雨柱掀开布帘,迈进里屋。
易中海半靠在床头,被子盖到腰间,正抬眼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浑浊的空气里撞上。
易中海看见对方的脸绷得很紧,肌肉微微抽搐,眼睛里烧着某种近乎兽类的东西。
“易中海。”
何雨柱吐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裹着冰碴,“还算是个人吗?”
“谁先不算人的?”
床上的男人反问,声音平稳。
“你!”
何雨柱的拳头在身侧攥紧,骨节泛白,“你跟傻柱家的、大茂家的那些烂账,我懒得管。
可你踩过界了。”
“我踩过界?”
易中海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干笑,“你摸着自己心口说,是谁先爬上了我的炕?”
“放!”
何雨柱想也没想就顶了回去。
“省省吧。”
易中海嘴角扯出一点弧度,眼神却冷,“昨晚你过来,贾张氏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瞎子都瞧得出不对劲。
你说你跟她没事?鬼才信。”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何雨柱的头顶。
他确实先碰了易中海的女人,可易中海竟然……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快要炸开。
“是你先坏了规矩!”
易中海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你跟贾张氏早就没情分了,我就算……”
话冲出口,何雨柱才意识到这等于认了。
他刹住话头,但已经晚了。
易中海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霜。”就算没情分,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
他猛地一拍床板,震得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再说,她肚子里还揣着我的种!”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地浇在何雨柱烧灼的神经上。
他忽然冷静下来。
从易中海的话里,他听出来了——对方只是疑心他跟怀孕后的贾张氏不清白,并不知道更早之前的事。
悬着的心往下落了落,他抿紧嘴唇,不再吭声。
“你也别觉着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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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叹了口气,那声音陡然苍老了许多,“我比你更憋屈。
自打成了家,你,刘海中,保不齐还有傻柱和许大茂……哪个没找过贾张氏?”
何雨柱心里冷笑了一下。
至少许大茂是确凿的,那次在床底下,他俩可是打过照面的。
“我容易吗?”
易中海又叹了一声,肩膀垮了下去,“白天刘海中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晚上你……我没给活活气死,就算命硬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自己的女人,就在旁边……我……”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抹了把脸,指缝间竟有些湿意。
何雨柱看着那微微发抖的手,胸口的火气莫名散了些。
他想起一些夜晚,自己蹲在窗户根下,听着林焕和于莉压低的谈笑声。
他跟着叹了口气。
“算了,”
何雨柱的声音低了下去,“以前那些破事,翻篇吧。
往后你也收收心。
许大娘和二大妈那边,还等着咱俩呢,别的心思都歇了吧。”
易中海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是这么个理儿。”
“那你发个誓。”
何雨柱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发个毒誓。
就拿你还没出世的孩子起誓。”
易中海迎着他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哈!”
何雨柱气极反笑,那笑声又短又刺耳,“果然!你心里还琢磨着怎么弄我!”
“雨柱啊,”
易中海又叹了口气,这回带着浓重的疲惫,“我比你多吃二三十年饭,何苦非要跟你过不去?你得体谅我的难处。”
“你有个屁的难处!”
何雨柱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
“我能答应你,不去找她。”
易中海抬起手指,虚虚指了指门外,“可要是……她自己找上门来呢?我能把她推出去?”
“绝不可能!”
何雨柱斩钉截铁。
“要是真不可能,”
易中海嘴角那点讥诮又浮了上来,“头一回是怎么成的?你妈自己找来的,你当真没点数?你们兄弟几个防贼似的防着我,在那之前,你见过我跟她搭过半句话吗?”
何雨柱哑口无言。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影晃动。
他站在那片昏黄的光晕边缘,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自从傻柱、许大茂和易中海那档子事在院里传开,各家各户的女人们都绷紧了神经,门窗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严实。
院里有家室的都看得紧,何家三兄弟更是将母亲护得严实,绝不许那几个男人靠近半步。
可墙头的杏花偏要探到外面去,谁又能拦得住呢?
“别琢磨了。”
易中海瞧着何雨柱神色不对,生怕他动手,从怀里摸出个扁木盒递过去,“林大夫那儿配的药,你拿着。
我知道你待会儿要去后头,算我一点心意。”
何雨柱怔了怔,手指慢慢收拢。
易中海后背有些发凉。
搁在平自然不怕,可这会儿浑身酸软,连站直都费力。
他又把盒子往前送了送,脑子里飞快盘算:要是真动起手来,该往哪儿躲?
脚步声突然逼近。
易中海几乎要闭眼喊人,却见那只手一把抓走了木盒。
“的!”
何雨柱朝地上啐了一口,嗓音发沉,“今儿连你那份,老子一并担了!”
他转身跨出门槛,衣角带起一阵风。
“灯……顺手关了。”
易中海在身后哑着嗓子提醒。
晨光爬上窗棂时,何埠贵已经穿戴整齐。
他推了推身旁还裹着被子的人:“今儿怎么睡过头了?”
三大妈含糊应了声,跟着坐起身。
“早饭让雨柱张罗,你别管了。”
何埠贵坐在床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你去中院给老易做,记得在他那儿吃,明白不?”
“那肯定得吃。”
三大妈点头。
她本就打算在那儿用饭——何况那张抹了蜜的嘴,当初怎么就瞧上了贾张氏那号人?
“有这觉悟就好。”
何埠贵露出笑意,“一天一块钱,十天就是十块,这买卖划算。”
“亏不了。”
三大妈语气笃定。
“还有,”
何埠贵压低声音,“瞅机会,看他家有什么能捎带的。”
“昨晚都被搬空了,还能剩啥?”
“总有点压箱底的。”
何埠贵不以为然,“他工资高,钱攒着不花,捂霉了多可惜。”
三大妈应下,又说了几句便下床洗漱。
她没刷牙,只拿湿毛巾擦了把脸,正要往中院去,脚步却顿住了。
推开小儿子房门,两个年轻人还蜷在被窝里。
“太阳晒屁股了!”
她用力拍打被面,心想自己半夜才歇下,天没亮就起,这俩倒睡得踏实。
何解旷和何雨柱迷迷瞪瞪睁开眼。
“赶紧起来!”
三大妈扬声吩咐,“雨柱弄早饭!我得去中院了!”
何雨柱听见“中院”
二字,睡意霎时散了。
他盯着母亲背影,昨夜易中海那些话又在耳边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