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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第274章56
三大妈没留意他的眼神，转身去看大儿媳和女儿。
见于莉和何解娣都已收拾妥当，她心里舒坦了些——虽说如今自己心思活络，可大儿媳怀着身子，到底不能怠慢。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时，何家两个年轻女人已经起身。
年长的妇人凑近低声问起昨夜休息得如何，得到两声简短的回应。
“那就好。”
妇人脸上浮起笑意，声音压得更低，“昨儿怎么没往雨水那儿去？”
“哪能天天上门？”
年纪稍轻的姑娘应道，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
她心里其实惦念着那顿晚饭，只是总觉得频繁叨扰不太妥当。
旁边那位神色平静的嫂子倒没什么顾虑。
她怀里还抱着别人家的孩子，自然觉得多走动也无妨。
“这有什么要紧的？”
妇人语气里带着劝诫，“林大夫那份薪水多厚实，更别说常有人送好东西来，他一个人哪吃得完？”
嫂子点点头：“今晚就去。”
姑娘也跟着应声。
她确实想去——不光为着那桌丰盛的饭菜，更想借着机会同那位医生多说几句话。
“成。”
妇人满意了，“你们快收拾吃早饭吧，我得去中院给老易张罗，就不在家吃了。”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着云彩。
姑娘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没觉出什么异样。
嫂子却盯着妇人远去的背影，眉头渐渐蹙紧。
中院的水池边，一个壮实男人正弯腰淘米。
昨夜许家老太太没回后院歇息，这让他心情格外舒畅，一大早就忙前忙后地烧水备饭，把老太太伺候得妥帖。
瞧见妇人进来，男人手上动作顿了顿。
他知道这是来给易中海做早饭的——昨晚看见妇人照料那老家伙时，他就猜到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当时心里还啐了一口，暗骂老东西真是走运。
当然，他也想起了自己和妇人之间那段短暂的过往。
虽然时日不长，到底还是在记忆里留下了痕迹。
妇人望着男人，忽然记起秦淮茹要钱那桩事。
那寡妇开口要一百，被她硬生生压到五十。
昨晚跟易中海报账时，她说的可是一百，老家伙答应得爽快。
这么一来，五十块就落进自己口袋了。
但她觉得这事不能独吞。
见者有份的道理，就算讹钱也该遵守。
眼下许大茂不在家，跟这男人商量也行——反正他是许大茂爹。
妇人瞥了眼男人家的门，又望了望寡妇家的窗户。
两处都还紧闭着。
她走近水池。
“来给老易做饭？”
男人先开了口，目光警惕地扫过院里其他门窗。
“嗯。”
妇人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现在不是谈钱的时候，得等到夜里。
可夜里过去，除了说这事，难免还有别的牵扯。
她一时不知该怎么起头。
男人倒是明白了。
他在女人堆里打滚这么多年，什么心思看不透？说白了，就跟当初许家老太太一个样，嘴上推拒，心里早有了打算。
“晚上有空没？”
男人咧开嘴，“来我家坐坐？”
“跟你有什么好坐的？”
妇人别过脸去，心里却泛起一丝得意——自己到底还是有吸引力的。
男人心里冷笑，装什么装？真没那意思，何必专门凑过来说话？
“有点事儿想商量。”
他语气依旧热络。
跟这些妇人打交道多了，他清楚她们的路数：起初总是扭捏，熟络了便放得开了。
三大妈拧着湿抹布，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什么事？”
她侧过脸，避开对方直勾勾的视线，“你屋里那位在呢，我可不敢往跟前凑。”
“她今晚歇在后院。”
傻柱咧开嘴，手里的米粒在盆底沙沙作响，“夜里您过来，我仔细说给您听。”
“那……成吧。”
三大妈把抹布甩在池沿，声音拖得老长，“但你小子可别动歪脑筋。”
“瞧您说的，我是那样人吗？”
傻柱喉咙里滚出闷笑，心想何雨柱欠下的债，总得有人连本带利讨回来。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何雨水觉得有凉丝丝的东西碰了碰脸颊。
她挣扎着掀开眼皮，看见林焕已经站在床沿穿外套。
“再眯会儿……”
她嘟囔着把胳膊搭在额头上，翻身朝里。
昨晚那锅萝卜炖羊肉剩得实在多，秦京茹和娄晓娥没动几筷子，最后全进了林焕的肚子。
何雨水怕他积食，睡前帮着揉了好一阵肚子，这会儿胳膊还泛酸，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早上想吃什么？”
林焕系着扣子问。
“不吃……”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什么也不想吃。”
“我问的是早饭。”
林焕俯身，手指梳过她散在枕上的头发。
“早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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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水勉强撑开一条眼缝，“煮点粥？”
“小米粥？”
他追问得仔细，近来总惦记着她的胃口。
“别！不要小米的……”
她慌忙摇头，又瘫回被窝里，“算了，肚里还胀着，什么都咽不下。”
“那我看着弄点清淡的。”
林焕替她按好被角，总觉得这丫头累过头了，兴许心里还揣着什么事。
“嗯。”
何雨水应完这句，呼吸很快又沉了下去。
林焕拎着脸盆推门出去时，水池边那两人正挨着说话。
傻柱弓着腰淘米，三大妈歪着头笑，晨光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几乎叠在一块儿。
门轴转动的声响惊动了他们。
三大妈率先直起身，嗓门亮堂堂地甩出一句：“得给老易张罗早饭去了！”
那架势活像刚聊完东家的白菜西家的葱。
傻柱只呵呵两声，继续低头搅动盆里的水。
米糠浮起来，又被他指头捻开。
“今儿起得真早。”
林焕蹲到水池另一头接水。
“媳妇饿得快，得赶紧做。”
傻柱嘴角翘着，目光往自家门帘瞟一眼，又扫过易中海那屋紧闭的窗。
他没再多待，端着盆蹬蹬走了。
林焕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腕时，瞥见西厢房窗后晃过个人影。
秦京茹正扒着窗框往外看，眉头拧得死紧。
秦寡妇在她身后系盘扣，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完。
昨夜秦京茹确确实实等过林焕。
她缩在被窝里竖着耳朵，从掌灯等到月过中天，没等来想见的人，倒把寡妇等进了屋。
后来两人并肩坐在炕沿，眼皮打架到后半夜，终究是歪倒睡熟了。
“你不是咬准了他夜里准来么？”
寡妇系好最后一颗扣子，声音里掺着火星子，“又是羊肉汤又是约好的，结果呢？人影都没见着！”
秦京茹灌了口温水，把杯子往桌上一顿：“我哪知道会这样。”
“害我白费劲拾掇半天！”
寡妇扯平衣襟下摆。
“我也拾掇了啊！”
秦京茹胸口堵得慌，“待会儿我就去问个明白。”
“他是不是听说我要来，才故意躲开的？”
寡妇忽然压低嗓子。
秦京茹盯着杯沿慢慢聚起又滑落的水珠，半晌才点了点头：“兴许是……欢哥向来不爱跟你打交道。”
晨雾还没散尽，秦京茹推开院门时辫梢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她站在井台边盯着西厢房那扇紧闭的木门，牙齿无意识地磨着下唇。
屋里传来瓷盆磕碰的声响。
“昨晚说好的事也能忘？”
她对着窗棂缝隙里透出的微光压低嗓子，手指绞着垂在胸前的发辫——昨夜特意编紧的辫子此刻勒得头皮发麻。
林焕正弯腰舀水，听见声音转过头时嘴角还沾着牙粉的白沫。
他愣了片刻才想起什么似的“啊”
了一声，水瓢从手里滑落，在青石地上滚出湿漉漉的轨迹。
“雨水半夜咳得厉害。”
他蹲身捡起水瓢，水流顺着指缝滴进砖缝，“后来东跨院那边又来人说话，折腾到后半夜。”
秦京茹没接话。
她目光越过林焕的肩膀，看见窗台上晾着的两双布鞋——一双鞋底纳着密实的菱纹，另一双的鞋帮上绣了半朵海棠。
针脚都不是何雨水的手法。
“娄晓娥来送鞋样？”
她突然问。
林焕漱口的动作停了停。
水缸表面映出他晃动的倒影：“她来问腌菜的法子。”
“腌菜要问到三更天？”
井绳绞着轱辘发出吱呀声。
有早起的雀儿落在屋檐上，抖落几片积年的灰瓦碎屑。
秦京茹盯着那只雀儿看了会儿，忽然松开绞着辫子的手：“于莉姐最近常来找雨水说话。”
“怀着身子的人闷得慌。”
林焕拧干布巾擦脸，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你今早怎么想起问这些？”
“随便问问。”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晌午烙饼，你来吃么？”
这话问得突兀。
林焕把布巾搭在竹竿上，那竹竿一头还晾着件女式衬衫——浅青色的确良料子，袖口磨得发毛，显然不是新衣。
他顺着秦京茹的视线看过去，喉结动了动：“看雨水身子怎么样。
要是还咳，得去卫生所拿药。”
“拿药。”
秦京茹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是该好好看看。”
她走出院门时踩到片碎瓦，硌得脚心生疼。
巷子尽头有挑粪的秦京茹捂住口鼻快走几步，却在拐角处撞见秦淮茹正蹲在墙根下择野菜。
“问清楚了？”
秦淮茹头也不抬，指甲掐断荠菜的根须。
“说雨水咳嗽。”
秦京茹挨着她蹲下，捡起根野菜在手里揉搓，绿色的汁液染了指腹，“还说娄晓娥来学腌菜。”
秦淮茹从鼻腔里哼出声短促的气音。
她甩掉菜根上的泥，侧脸在晨光里显出紧绷的轮廓：“昨儿后半夜，我起来给孩子把尿，看见东跨院窗上晃着两个人影。”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