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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黄沙中。
赤眉將领率领百余重骑涌出,怒喝道:“衝锋!”
铁骑踏阵,蹄声颯颯,烟尘漫捲西风。
黄巾赤膊者嘴上念念有词,无形束缚死死錮住冯曜。
远远望去。
不知怎的,震天喊杀声渐渐低弱下来。
冯曜静矗沙丘之上,神情平静淡漠。
剑光如弦,无拘无束,化作一线银虹飆射出去,梭行。
有如朝霞铺染,鱼肚白週游蔓延,明明尚处日暮,却有晨光熹微之感。
霎时间,百余重骑土崩瓦解,溃不成军。
马蹄嘶鸣不绝於耳,惨叫哀嚎绵延不绝。
无数残尸碎肢泼如雨下,暗红血雾密密遍空,腥臊热浪滚滚盪开,浸润这片乾涸已久的不毛之地。
赤眉將领以及黄巾道士的头颅,都已不知了去处。
风渐起了。
冯曜微微頷首,视线穿过旋起的腥烟稠雾,落在渐渐黯淡的天空上。
並非夜幕降临。
他踏足沙丘时就像回家一般,此处景象皆烂熟於心。
断剑幻境永远是黄昏,太阳不会隨著时间流逝发生偏移。
天色之所以晦暗,要归功於纠结的禿鷲群。
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无时无刻不在垂涎著腐臭尸肉。
冯曜握住匕首,没有过多犹豫,迈开步子奔跑在沙丘之上,企图远离这片尸山血海。
忽然。
背后掀起一阵劲风,污黑油腻的羽毛翻飞腾卷,如同仲春大片大片凋谢的红樱。
颈后如刺,遍体生寒。
冯曜周身寒毛直竖,握紧匕首望空一拋。
直与身后百十禿鷲撞在一处,如瀑剑光激盪不断。
血淋淋的羽翼爪翅飞溅四下,转眼便有数头禿鷲命丧黄泉。
然而。
这副身躯可不是以《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证得紫府的上修。
只不过练炁境界而已,真炁哪里经得起这般损耗。
挡得十几息后,心念操持的匕首便因气海枯竭失去感应。
沙丘丘脊两侧,一路堆积了数十头禿鷲的残碎尸骸,招引更多禿鷲源源不断飞袭而来。
冯曜竭力逃亡,忽觉顶上头皮一轻,撕裂剧痛猛然袭来。
禿鷲尖爪扣住头骨,扑翅尖唳。
视线霎时便被无数羽翼挡住,全身上下无时不刻传来疼痛。
眼前一黑。
斩敌数:壹佰陆拾捌
奖赏:剑道境界略微精进
……
拜入闔沧以来,积淀十六年。
剑道三境,大成。
冯曜缓缓睁开眼睛,手中断剑像极了饥渴的小兽,贪婪地汲取著心力。
他恍若未觉,心念一动,碎镜映出心相。
【冯曜】
【修为:紫府一重(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
【命功:人境九重(枯洪炉灭寂身)】
【剑道:三境(甲子斩魔剑经)——炼罡成线】
【功法:紫霄青罡雷(中成),纵光形影(中成),浮光掠影术(大成),破虚法目(大成),大天官大手印(——)……】
【命格:应雷根宗(絳赤),剑心(靛蓝),玉树临风(靛蓝),斩魔(靛蓝),妙悟天然(靛蓝),血溅五步(明黄)】
……
……
冯曜眸光闪烁,收起断剑,踱出精舍。
张福领著四位姿容俱佳的侍女,早已恭候多时,见冯曜出关,立即匍匐跪下。
“郎君,水火川的游炼师登门造访,已在客室候著了。”
眼下才过八年,还没到约定取剑的期限。
再者,若有什么事,也该是他亲自前往水火川,怎好叫洞玄炼师登门等候
当初敲定细则时,可没这规矩。
莫不是锻剑期间出了不可挽回的岔子
冯曜目露诧异,心绪微微一沉,转念便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轻声说道:
“起来吧,领我前去。”
“是。”张福恭顺起身。
……
会客室。
正厅陈设清雅,紫檀屏风映著多宝古玩,兽炉青烟裊裊。
太师椅临条案,壁悬书画,端方大气。
游大同身著宽敞道袍,面目焕然,目光湛湛。
相较於先前不修边幅的样子,这回来显然梳洗过一番了。
“恭喜冯师侄开闢紫府了!我等了多日,都没等到请帖,不打算宴请客人了”
他正端起茶碗,眼见冯曜进来,便搁下茶碗,笑著说道:
“嘖嘖,年仅三十六,上等紫府异象,只稍逊於当年的谢道正。”
“自家功行总不关別人什么事,不必大动干戈了。”
冯曜稽首行礼,笑著说道:“游师叔此番前来,不只为我道贺这么简单吧可是出什么状况了”
“冯师弟慧眼如炬。”
游大同竖起大拇指,哈哈一笑:“先前你闭关修行,找不到机会告知你,不谋而合,正好撞上了你出关的日子,算是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
冯曜眉头一挑,眼中闪过几分惊讶,问道:“不是出事故了”
游大同满脸诧异,挠了挠脑袋:“谁跟你说出事了”
“在下胡乱猜的。”
冯曜眨了眨眼睛,如实答道:
“哪有下修请上修锻剑,上修亲自登门的道理恐怕只有搞砸了,才会有这么一出。”
看来他真一点都不知道。
闻言,游大同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一阵懊恼,只觉自己养气功不到家。
眼看冯曜开闢上等紫府,便操之过急,兴致冲冲登门造访,差点露了馅。
娄昭君能借九龙天火炉的炉火为冯曜锻剑。
想必当年道君收徒之事,並非传言中一个都没瞧上。
至於灵宝道君如此施为,又有何用意,就不是他一个洞玄炼师能妄加揣测的了。
念及此处,游大同露出温和笑容,开口说道:
“你猜的倒是没猜错,不过搞砸的另有其人,落到你头上,倒成了桩好事。”
“愿闻其详。”冯曜饶有兴致地接过话茬。
游大同拿出深思熟虑数年,绝无破绽的说辞:
“六年前,我家师兄出门访友,便將自家的虚鼎地炉交由烧火童子看顾一月,想著误不了大事。”
“哪曾想好巧不巧,遇上水火川地磁暴动,此事算不上棘手,只不过烧火童子手忙脚乱,情急之下打翻了鼎炉,叫一炉子宝材都作了废。”
“对我师兄来说的厄难,却又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他的炉子翻了,便空出一脉地火,被我接了过来,用於给你锻造飞剑。”
“短短八年功夫,你那口飞剑就臻至圆满。”
“眼下飞剑已经成型,位列上品符器之极,只差一丝便步入下品法器的行列。”
“若我估摸得不错,再经你的心头血浸润最后一番,就是不折不扣的飞剑法器了。”
“虽然仅是下品法器,將来若是机会得当,未必不能再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