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陆辰在出租屋的厨房里。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
还有几包泡面。
一盒鸡蛋。
半棵白菜。
一瓶老干妈。
他拿出一包泡面。
正要撕包装。
李丽质的声音从分界线那边传过来。
“你又吃泡面?”
陆辰的手停了一下。
“嗯。”
“你不能每天吃泡面。”
他转过头。
看到李丽质站在分界线旁边。
双手叉腰。
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是那种“我要开始管你了”的严肃。
陆辰看着她。
他有一种预感。
从今天开始。
他的生活要发生一些变化了。
“泡面怎么了?泡面方便。”
“方便?方便就是好的?”
“……也不是。但我一个人吃饭。凑合一下就行了。”
“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我们还没成亲呢。”
“赐了婚了。跟成了亲一样。”
“……这逻辑。”
“本宫的逻辑有问题?”
“没有。您说得对。”
“那把泡面放回去。”
“……”
“做点正经的吃。你会做番茄鸡蛋面。做那个。”
“可是我就想吃泡面。”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驸马了。驸马不能天天吃泡面。传出去丢本宫的脸。”
“谁会传出去?”
“本宫会。”
“……你传你自己的丑闻?”
“本宫不传。本宫只是会跟母后说。”
“……”
陆辰把泡面放回了冰箱。
他拿出了鸡蛋和白菜。
认命了。
他开始做饭。
正经的饭。
白菜鸡蛋汤。
再配一碗米饭。
他做饭的时候。
李丽质站在分界线旁边看着。
她看着他切白菜。
看着他打鸡蛋。
看着他起锅烧水。
她的表情很满意。
那种“教化成功”的满意。
陆辰一边切菜一边想。
赐婚之前。
她不管他吃什么。
他吃泡面她最多说一句“太臭了开窗”。
赐婚之后。
她开始管了。
不光管吃。
还管穿。
还管洗。
上午的时候她说了三句话。
“你不能每天吃泡面。”
“你的袍子皱了。换一件。”
“你头发该洗了。”
三句话。
三个方向。
吃、穿、洗。
全方位管理。
他做好了汤。
盛出来。
端到分界线旁边。
自己吃一碗。
递给李丽质一碗。
她接过去。
喝了一口。
“嗯。这才对。”
“满意了?”
“勉强。”
“勉强就好。”
“下次多放点盐。”
“好。”
“还有。”
“嗯?”
“你那件灰色的袍子确实皱了。明天穿蓝的那件。”
“好。”
“头发呢?”
“晚上洗。”
“嗯。”
她喝着汤。
低着头。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快收回去了。
陆辰看着她。
他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这就开始管了啊。”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
被管的感觉。
其实挺好的。
以前他一个人的时候。
没人管他吃什么穿什么。
泡面吃了一个月也没人说一句。
衣服皱了就皱了。
头发三天不洗也没人在意。
一个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自由。
但也孤独。
现在有人管了。
不自由了。
但不孤独了。
他看着李丽质低头喝汤的样子。
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影子。
汤的热气飘上来。
模糊了她的轮廓。
他忽然觉得。
这碗白菜鸡蛋汤。
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喝的汤。
比他做的任何一碗番茄牛腩面都好。
不是因为味道。
是因为有人管着他做的。
“陆辰。”
“嗯?”
“你在看什么?”
“看你喝汤。”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汤?”
“没见过你喝汤。”
“……”
“你喝汤的时候嘴巴嘟起来。像……”
“像什么?”
“像小鱼。”
“……你找死。”
“我实话实说。”
“本宫不是小鱼!”
“好好好。不是。是大鱼。”
“你更找死了。”
“哈哈。”
“笑什么笑!”
“丽质。”
“干嘛!”
“汤好喝吗?”
“……”
她低下头。
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很轻。
“嗯。”
这个“嗯”里面。
有汤的热气。
有傍晚的暖。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像是蜂蜜化在水里一样的甜。
陆辰笑着喝完了自己那碗。
碗底干净。
一滴不剩。
赐婚圣旨下了不到五天。
朝堂上就出了一桩新事。
起因是礼部的一个郎中上了一份折子。
折子不长。
但问题很尖锐。
“臣请示陛下。驸马都尉陆辰。应入朝议事。抑或回避?”
这个问题看着简单。
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因为它涉及到大唐制度里的一个灰色地带。
陆辰现在有两个身份。
第一个身份。客卿。
客卿是李世民专门为他造的。
享正二品待遇。
不设官署。
不列朝班。
直禀天子。
意思是他不用上朝。
不用每天站在太极殿里跟大臣们一起听折子。
他只对天子一个人负责。
天子叫他他就来。
天子不叫他他就不来。
自由得很。
第二个身份。驸马。
驸马都尉。
按大唐制度。
驸马都尉是从四品。
有品级。
有俸禄。
有朝服。
有朝班位置。
意思是他应该上朝。
应该每天站在太极殿里。
跟大臣们一起听折子。
问题来了。
客卿不用上朝。
驸马要上朝。
陆辰到底上不上朝?
如果上朝。
他站在哪里?
客卿的位置?没有。客卿不列朝班。
驸马的位置?从四品。在队伍中间偏后。
但他享正二品待遇。
让一个享正二品待遇的人站在从四品的位置上?
太低了。
让他站在正二品的位置上?
但他不是正二品的官。他是正二品的待遇。
待遇和官衔不是一回事。
这个问题。
礼部搞不清楚。
吏部也搞不清楚。
中书省讨论了半天也没结论。
因为大唐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一个人同时是客卿又是驸马。
大唐的制度里没有这个先例。
没有先例就没有规矩。
没有规矩就得造一个。
造规矩这件事。
得天子来。
折子送到了李世民手里。
李世民看了。
他看了两遍。
然后他把折子放下。
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张阿难在旁边站着。
“陛下。要不要传太医?”
“不是身体头疼。是脑子头疼。”
“哦。”
“朕封了一个客卿。已经够复杂了。现在这个客卿还变成了驸马。朝堂上的规矩全乱了。”
“朕当初怎么没想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