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难低着头。
不敢说话。
他心里想的是。
陛下您当初光顾着高兴了。
哪里想得到这些。
但他没敢说。
李世民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叫来了中书令。
两个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半个时辰。
最后定了一个方案。
第二天。
早朝。
李世民在朝堂上宣布了他的决定。
“关于客卿陆辰的身份问题。朕有两句话。”
殿下安静了。
“第一。客卿身份保留不变。不列朝班。不设官署。直禀天子。”
“第二。驸马都尉身份照授。但不入朝班。”
“两个身份并行。”
“客卿管事。”
“驸马管家。”
大臣们听着。
有的人点头。
有的人皱眉。
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客卿管事”好理解。
就是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
棉花推广、贸易策略、方略拟定。
这些事陆辰继续管。
“驸马管家”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驸马这个身份只管私事。
管公主的生活。
管驸马府的日常。
管皇家礼仪上需要驸马出场的场合。
不管朝政。
不上朝。
不站班。
不跟大臣们抢位置。
这样一来。
“正二品待遇该站哪里”的问题就不存在了。
因为他不站。
他不上朝。
你不站班。
就不需要位置。
没有位置。
就没有矛盾。
问题解决了。
但李世民还没说完。
他加了一句话。
“朕的驸马。不是只会在家里待着的废物。”
这句话一出来。
殿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
天子在说。
朕让驸马不上朝。
不是因为驸马没本事。
是因为驸马的本事不在朝堂上。
驸马的本事在棉花田里。
在贸易桌上。
在那些你们这些大臣做不了的事情上。
朕让他不上朝。
是让他去做更重要的事。
不是让他在家里闲着。
谁要是以为驸马不上朝就是“没本事”。
那你试试。
你试试种出八成五出芽率的棉花。
你试试让西域首富给你行大礼。
你试试写出一份让戴胄说“老臣服了”的方略。
你试试。
大臣们听完。
没有人反驳。
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没法反驳。
事实摆在那里。
“散朝。”
大臣们鱼贯而出。
走在路上。
议论声又起来了。
但这次的议论跟以前不同。
以前是“客卿是谁”。
后来是“别招惹客卿”。
现在变成了。
“陛下的驸马不是废物。陛下亲口说的。”
“嗯。”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驸马虽然不上朝。但比我们有用。”
“……你这话说的。”
“不是我说的。是陛下的意思。你自己品。”
“……品不出来。”
“品不出来就对了。回去干活吧。”
大臣们散了。
“客卿管事。驸马管家。”
“朕的驸马不是只会在家里待着的废物。”
这两句话在朝堂上传开了。
传的速度不比赐婚圣旨慢多少。
大臣们对陆辰的定位。
从“客卿”变成了“驸马兼客卿”。
从“有本事的外人”变成了“有本事的自己人”。
从“别招惹”变成了“招惹不起”。
一层比一层重。
一层比一层稳。
陆辰在大唐的根基。
就这么一层一层地搭起来了。
像他做事的方式一样。
一层搭稳了。
才搭下一层。
那天深夜。
陆辰在出租屋里。
他洗完了头。
是李丽质催的。
“你今天必须洗。不洗不许睡。”
他洗了。
擦着头发走到分界线旁边。
准备跟李丽质说晚安。
她在那边整理东西。
上次搬过来的物资。
她按类别分好了。
药品放在暗柜里。
种子放在后院地窖里。
工具放在一个箱子里锁好了。
充电宝和太阳能板她不知道放哪里。
就放在书桌
用布盖着。
她正在盖那块布。
陆辰看着她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样子。
正要开口。
然后。
没有了。
又是那种感觉。
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所有的光线消失了。
所有的气味消失了。
面前只剩一面墙。
白色的。
冰冷的。
什么都没有的墙。
陆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的手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碰到了墙面。
凉的。
硬的。
实的。
没有水膜。
没有空气流动。
什么都没有。
他退了一步。
看了一眼手机。
亥时二刻。
他记住了这个时间。
然后他坐了下来。
靠着墙。
等。
他已经有经验了。
第一次。半炷香。
第二次。一个时辰。
这一次会是多久?
他在心里祈祷。
短一点。
求你。
短一点。
一个时辰过去了。
没开。
两个时辰过去了。
没开。
他的手一直贴在墙上。
手掌贴出了一片汗渍。
他的呼吸越来越快。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全是最坏的假设。
三个时辰过去了。
寅时。
凌晨三点。
还没开。
陆辰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出租屋里不冷。
是因为怕。
他很少怕。
他这个人冷静惯了。
见康胡商不怕。
见李世民不怕。
被弹劾不怕。
但这件事他怕。
因为这件事他完全无法控制。
他做不了任何事。
他只能等。
等一条看不见的线想通了。
自己打开。
如果它不想打开呢?
如果它决定永远不打开了呢?
他怎么办?
他坐在空荡荡的出租屋里。
头发还是湿的。
水滴顺着脖子往下滑。
他没有擦。
他就那么坐着。
眼睛盯着那面墙。
一分钟一分钟地过。
然后。
寅时末。
他的手指感觉到了。
极轻的。
极弱的。
像是有人在墙的另一边吹了一口气。
带着一丝暖。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手指贴紧了墙面。
等。
暖意变强了一点点。
然后是那层水膜。
薄薄的。
若有若无的。
然后光来了。
油灯的暖黄色。
从一条缝变成一片。
声音来了。
但不是物件的声音。
是呼吸声。
很轻的。
带着颤的。
分界线开了。
陆辰看到了对面。
李丽质坐在石砖地面上。
靠着墙。
跟他一模一样的姿势。
她穿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头发散着。
膝盖蜷起来。
双手抱着膝盖。
脸埋在手臂里面。
她没有看他。
她不知道分界线已经开了。
因为她的脸埋在手臂里。
她在哭。
没有声音。
肩膀在抖。
很轻很轻地抖。
但陆辰看到了。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
他没有叫她。
他站起来。
走到分界线旁边。
迈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