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坐在出租屋的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
想了很久。
然后他起来。
走到分界线旁边。
李丽质也醒了。
她正在梳头。
用的是大唐的木梳。
但梳头的动作比以前快。
因为她现在经常用钢笔写字。
手腕的灵活度提高了。
连梳头都快了。
“长乐。不对。丽质。”
他改口了。
昨天说好了的。
不叫“长乐”了。
叫名字。
李丽质的耳朵红了一下。
但她装作没事。
“嗯。”
“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住哪里?”
李丽质的手停了一下。
木梳卡在头发中间。
她看着陆辰。
“你住哪里?”
“嗯。我是驸马了。驸马得有个住处吧?”
“你以前住在……”
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出租屋那边。
然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寝殿。
“以前你是客卿。住在‘城外’。没人问。”
“但现在你是驸马了。”
“驸马不能住‘城外’。”
“驸马得有一个府邸。”
“一个大唐的府邸。”
“有地址的。”
“有门牌的。”
“朝廷登记在册的。”
两个人对视。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同时说了一句话。
“这个问题没想过。”
说完两个人又对视了一下。
然后同时笑了。
笑完了。
问题还在。
“怎么办?”陆辰问。
李丽质把木梳放下。
她想了一会儿。
“我有公主府。”
“嗯。”
“公主府可以当驸马府用。”
“嗯。”
“我们名义上住在公主府。对外就说住那里。”
“但实际上……”
“实际上还是住寝殿。”
“这边。”
她指了指自己的红木床。
和分界线旁边的那个空间。
陆辰看了看她的寝殿。
又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出租屋。
十二平米。
隔着一千四百年。
这大概是全天下最奇怪的“婚房”了。
“好。就这么办。”
“嗯。”
“但公主府那边得有人打理。不能空着。万一有人来拜访。得像有人住的样子。”
“玉舒可以安排。”
“嗯。”
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陆辰知道。
这只是暂时的。
等到真正成亲那天。
公主府得住人。
洞房花烛得在公主府。
不能在分界线旁边。
新婚之夜在一间跨越一千四百年的出租屋旁边度过。
这个画面。
怎么想怎么诡异。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先把眼前的过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
张阿难来了。
不是来寝殿的。
是去公主府的。
他在公主府等着。
等的是李丽质。
李丽质去公主府处理一些婚事的杂务。
张阿难在那里等她。
传的是李世民的口谕。
“陛下问公主殿下。驸马府选在哪里?是另赐一座宅子。还是直接翻修公主府?”
“陛下说。如果翻修公主府。工部那边可以拨一笔银子。把院子扩一扩。前厅重新做一做。”
“陛下还说。驸马的排面不能小。”
李丽质听完。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辰。
陆辰的表情有点懵。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说。
“我连大唐的门牌号都没有。现在要有一栋府邸了。”
他在现代的时候。
住的是月租一千二的出租屋。
四楼。
无电梯。
隔音差。
厨房的水龙头有时候拧不紧会滴水。
窗户是单层玻璃的。
冬天冻得要命。
现在有人问他。
“驸马府选在哪里?要不要扩建?”
从月租一千二到驸马府。
这个跨度有点大。
大到他的脑子需要缓冲一下。
李丽质替他挡了。
“阿难。你替本宫回禀父皇。”
“公主殿下请说。”
“就说先不急。等完婚再说府邸的事。眼下公主府够用了。不用翻修。也不用另赐。”
张阿难愣了一下。
“公主殿下。陛下说了。驸马的排面不能小。公主府虽然有。但毕竟年头久了。有些地方该修修了。”
“不用修。本宫的公主府干干净净的。够住了。”
“可是陛下说……”
“阿难。”
“老奴在。”
“你就跟父皇说。本宫说了。先不急。父皇要是觉得不行。让他来找本宫说。”
张阿难看了看李丽质的脸色。
他不敢再劝了。
他跟了陛下二十多年。
但长乐公主的脾气他也清楚。
公主说不急就是不急。
你催。
她就更不急了。
“是。老奴这就回禀陛下。”
张阿难走了。
陆辰看着李丽质。
“你替我挡了?”
“嗯。”
“谢谢。”
“不用谢。”
“你父皇会不会觉得我不识抬举?”
“不会。他了解本宫。本宫说不急他就知道是真的不急。”
“那他会不会急?”
“他急什么?”
“他自己说的嘛。‘朕都替你急’。”
李丽质瞥了他一眼。
“他那是口头上急。心里不急。”
“怎么知道?”
“因为他要是真急。他不会派阿难来问。他会直接下旨。”
“哦。”
“所以不用管他。”
“嗯。”
陆辰笑了一下。
他发现一件事。
李丽质处理她父皇的方式。
跟她处理他的方式。
一模一样。
说不急就是不急。
不解释。
不商量。
不接受反驳。
傲娇是可以遗传的。
或者说。
是可以学的。
李世民的霸道。
到了李丽质这里。
变成了傲娇。
本质一样。
都是“我说了算”。
张阿难把话带回了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之后。
他端着茶杯。
看了张阿难一眼。
“她说不急?”
“是。公主殿下说先不急。等完婚再说。”
“她还说了什么?”
“公主殿下说。父皇要是觉得不行。让父皇去找她说。”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一下。
“让朕去找她说?”
“是。”
李世民放下茶杯。
他靠在椅背上。
叹了口气。
“这个丫头。”
“翅膀硬了。”
“有了驸马就不要父皇了。”
张阿难低着头。
不敢接话。
但他的嘴角在抖。
他在憋笑。
他跟了陛下二十多年。
他知道陛下这种语气是什么意思。
不是真的生气。
是那种父亲被女儿怼了之后的、无可奈何的、带着宠溺的叹气。
“算了。不急就不急。”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朕什么时候拗得过她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嘀咕了一句。
“不过翻修的银子朕先备着。她迟早要用。”
张阿难:“是。”
他退出去的时候。
终于没忍住。
笑了一下。
很快收住了。
但被门口的小太监看到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见过张公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