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儿臣先走了。”
“去吧。”
“谢父皇!”
她站起来。
行了一个礼。
然后她转身往外跑。
跑了两步。
又停下来。
跑回来。
抱了一下李世民的胳膊。
“父皇。谢谢您。”
“去去去。快去。”
李世民笑着把她推开。
李丽质转身跑了。
真的跑的。
公主的步子。
是不能跑的。
但今天她跑了。
裙摆在风里飞起来。
像一只鸟。
李世民看着女儿跑出去的背影。
他端着茶杯。
看了很久。
然后他自己笑了。
“跑什么。”
“又不是他要跑了。”
他喝了一口茶。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还没跟皇后说。
算了。
皇后肯定早就知道了。
那个女人什么都知道。
他又喝了一口茶。
圣旨在三天之后正式颁布。
不是在早朝上宣读的。
是通过中书省正式下发的。
加盖了天子玺印。
走的是最高规格的昭告流程。
旨意的内容。
传遍了整个太极宫。
传遍了长安城。
传遍了关中。
然后开始往更远的地方传。
旨意很短。
“朕之长女长乐公主丽质。德容兼备。淑慎温良。”
“客卿陆辰。才学出众。功在社稷。”
“朕特赐婚约。择吉日完婚。”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布告天下。
咸使闻知。
这八个字的意思是。
全天下都要知道。
不是小范围的。
不是朝堂上的。
是全天下的。
从长安到边疆。
从朝廷到民间。
从大唐到西域。
每一个人都要知道。
长乐公主要嫁给客卿陆辰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因为这是一桩皇家婚事。
皇家婚事本身就是天大的新闻。
何况是长乐公主。
李世民的嫡长女。
大唐最尊贵的公主。
她上一次的婚事。
是跟长孙冲的。
后来退了。
退婚的消息当时就传遍了长安。
所有人都在猜她要嫁谁。
猜了一年多。
现在答案出来了。
客卿陆辰。
那个半年前才冒出来的、没有户籍的、被天子一手护住的神秘人物。
长安城炸了。
不是真的炸了。
是议论炸了。
茶楼里。
酒肆里。
东市。
西市。
每一个人都在聊这件事。
“客卿要当驸马了?!”
“真的假的?”
“圣旨都下了还假?”
“那个陆辰到底什么来头。居然能娶长乐公主?”
“人家是客卿。正二品待遇。功在社稷。陛下说的。”
“可他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反正陛下说了布告天下。你管他是谁。陛下认了就行。”
朝堂上的大臣们反应各异。
有人意外。
有人不意外。
戴胄一点都不意外。
他早就说过“陛下护他护得比护太子还紧”。
现在天子直接把女儿嫁给他了。
这还不够紧?
崔敬之收到消息的时候。
他在下棋。
自己跟自己下。
他听完消息之后。
手里捏着一颗黑子。
捏了很久。
然后他把黑子放回了罐子里。
没有落子。
“驸马。”
他自言自语。
“陆辰变成了驸马。”
“客卿动不了。”
“驸马更动不了。”
“动驸马就是动公主。”
“动公主就是动天子。”
“这盘棋。越来越难下了。”
他合上了棋盘。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看着长安城的方向。
“不急。”
“老夫不急。”
“老夫等得起。”
康延寿收到消息的时候。
他在清点第一批发往凉州的白糖。
副手跑进来告诉他。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事。”
“老爷。您不担心吗?陆先生变成驸马了。以后跟我们合作还方便吗?”
“方便。比以前更方便。”
“为什么?”
“因为他以前是客卿。客卿是虚的。”
“现在他是驸马。驸马是实的。”
“跟实的人做生意。比跟虚的人做生意稳当。”
副手想了想。
“有道理。”
“有什么道理。赶紧装货。别耽误了凉州的交期。”
“是。”
那天傍晚。
李丽质回到寝殿。
她站在分界线旁边。
陆辰在那边。
他已经知道了。
李丽质之前跑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他了。
告诉他父皇答应了。
告诉他父皇要昭告天下。
告诉他圣旨三天后下。
现在圣旨下了。
天下都知道了。
两个人站在分界线两侧。
谁都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在笑。
李丽质笑得很轻。
嘴角弯弯的。
像月牙。
陆辰笑得也轻。
但眼睛是亮的。
比平时亮。
“你现在是我的驸马了。”李丽质说。
“还没有。旨意是赐婚。还没完婚。”
“迟早的事。”
“嗯。迟早的事。”
“那你以后要叫我什么?”
“叫你什么?”
“你以前叫我‘长乐’。”
“嗯。”
“以后你不能叫‘长乐’了。”
“为什么?”
“因为‘长乐’是外人叫的。你不是外人了。”
“那叫什么?”
“叫我名字。”
“丽质?”
“嗯。”
陆辰看着她。
“丽质。”
他轻轻叫了一声。
李丽质的耳朵红了。
“嗯。”
“就这么叫。”
“好。”
两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李丽质伸出手。
穿过分界线。
放在陆辰的手心里。
陆辰握住了。
两只手。
一只从大唐。
一只从现代。
在一千四百年的缝隙里。
握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
今晚的月亮特别亮。
照在分界线两侧。
一样亮。
..........
赐婚圣旨下了之后的第二天。
陆辰醒得很早。
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一件他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事。
他现在是驸马了。
准确地说是“准驸马”。
赐了婚。
还没成亲。
但名分定了。
全天下都知道了。
长乐公主要嫁给客卿陆辰。
那么问题来了。
驸马住哪里?
在大唐。
驸马是有府邸的。
要么住驸马府。
要么住公主府。
要么天子另外赐一座宅子。
总之。
得有一个地方。
一个实实在在的、有地址的、能写在文书上的、大唐人随时可以找到的地方。
陆辰现在住在哪里?
一间跨越一千四百年的出租屋里。
月租一千二。
四楼无电梯。
北方城市的一个老旧小区。
这个地址。
能写在大唐的文书上吗?
不能。
他以前怎么过的?
以前他是一个“影子”。
藏在李丽质的寝殿里。
通过分界线来来去去。
大唐的人以为他“住在城外”。
没人追问“城外哪里”。
因为他是客卿。
客卿不列朝班。
不用坐班。
不用天天报到。
住在哪里没人管。
但现在他是驸马了。
驸马不一样。
驸马是皇亲。
皇亲住哪里。
全长安城都看着。
你总不能说“我驸马住城外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吧?
那像什么话?
像公主嫁了一个流浪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