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御史站到了大殿中央。
双手持笏板。
弯腰行礼。
“臣侍御史赵某。有本要奏。”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奏。”
赵御史直起身子。
他的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太极殿里。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臣弹劾客卿陆辰。”
殿上一阵轻微的骚动。
但很快就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弹劾客卿?
这可是大事。
李世民的表情没有变化。
“理由。”
赵御史说了。
“臣查。客卿陆辰。”
“于大唐天下各州县户籍档册中。查无此人。”
“无籍贯。”
“无出生记录。”
“无科举记录。”
“无任何官方文书。”
“此人来历不明。身世无考。”
“按大唐律。凡任官者。须有籍可查。有册可考。”
“客卿虽非正式官职。但享正二品待遇。直禀天子。其权其责不亚于九卿。”
“享此待遇者。应有据可查。”
“今客卿陆辰无籍无册。不符大唐律法之基本要求。”
“臣请陛下公示客卿身世来历。以安朝臣之心。”
他说完了。
弯腰行礼。
退到一边。
殿上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风从殿门缝里吹进来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李世民。
等他回应。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
手指没有动。
他看着赵御史。
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目光从赵御史身上移开。
扫了一眼殿下的所有人。
大臣们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的人低着头。
不敢看天子。
有的人微微侧身。
在看旁边的人什么反应。
有的人面无表情。
但耳朵竖得老高。
戴胄站在前排。
他的表情是“又来了”。
但这次的“又来了”比之前沉重。
因为这次不是流言。
不是粮价。
这是朝堂上正式的弹劾。
有人。
有名有姓的御史。
在太极殿上。
当着满朝文武。
说出了“陆辰没有户籍”。
这件事一旦说出来。
就收不回去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
“赵御史。”
“臣在。”
“你的话朕听到了。”
“谢陛下。”
“容朕思量。”
三个字。
容朕思量。
没有回答。
没有反驳。
没有解释。
也没有发怒。
就是“容朕思量”。
赵御史弯腰。
“臣恭候陛下圣裁。”
“退朝。”
李世民站起来。
走了。
大臣们鱼贯而出。
议论声比平时大了三倍。
“陆辰没有户籍?”
“没有?真的假的?”
“赵御史在朝堂上说的。不会乱说吧。”
“他要是乱说。御史台的脸就没了。”
“那就是真的?客卿真的没有户籍?”
“看样子是真的。你看陛下的反应。‘容朕思量’。没有当场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了?”
“不好说。但至少说明这件事不简单。”
“不简单。”
“嗯。不简单。”
大臣们走了。
太极殿空了。
风从殿门吹进来。
吹过空荡荡的石砖地面。
吹过没有人的朝班位置。
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赵御史那几句话的回音。
还在殿柱之间轻轻回荡。
甘露殿。
退朝之后不到一刻钟。
李世民已经让张阿难去传话了。
不是传给李丽质。
是直接传给陆辰。
“请客卿来甘露殿。”
这是陆辰第三次进甘露殿了。
第一次是深夜。
第二次是白天跟戴胄对谈。
这一次是紧急的。
他穿着那身淡灰色素袍来的。
白玉簪束发。
进殿。
行礼。
李世民坐在上面。
没有别人。
没有长孙皇后。
没有李丽质。
没有戴胄。
只有他们两个人。
连张阿难都被打发到殿外守着了。
李世民看着陆辰。
他的目光跟前两次不一样。
前两次是温和的。
是一个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这一次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怀疑。
是凝重。
是“我们遇到了一个必须处理的问题”的凝重。
“坐。”
陆辰坐下了。
李世民没有兜圈子。
“今天早朝。御史弹劾你了。”
“臣听说了。”
“他说你没有户籍。”
“臣确实没有。”
“他说你在大唐的任何档册里都查不到。”
“查不到是正常的。”
“正常?”
“因为臣本来就不在那些档册里。”
李世民看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他们查到你了。”
陆辰点头。
“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
“嗯。从臣当上客卿的那一天起。臣就知道迟早有人会去查臣的户籍。”
“大唐的制度摆在那里。有名有姓的人就能查到。查不到就说明有问题。”
“臣有问题。臣一直有问题。只是以前没人查。现在有人查了。”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嗯。”
“那你有没有准备?”
“有。”
“什么准备?”
“臣说过。臣没有来历。”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上次说的朕记得。你说‘不如不知道’。朕答应了不追问你的来历。”
“但现在不是朕追问。是朝堂追问。”
“朕可以不问。朝堂不行。”
“朝堂需要一个答案。”
“御史台需要一个说法。”
“大唐律需要一个交代。”
“你给不了真的。”
“那就得给一个假的。”
“一个够用的假的。”
陆辰看着李世民。
他点了一下头。
“臣知道。”
“朝堂需要一个来历。”
李世民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殿里很安静。
蜡烛没有点。
因为是白天。
阳光从窗子射进来。
在石砖地上铺了几块亮。
光线照在两个人中间。
一半亮。
一半暗。
李世民开口了。
“你怎么说?”
陆辰想了一下。
“臣之前准备过一套说辞。”
“什么说辞?”
“臣。江南人士。幼年失怙。随游方道人习百艺。道人已故。师承不可考。游历天下。偶遇公主。受邀参详农事。”
他说得很平。
像在背一段台词。
李世民听完。
他想了一会儿。
“游方道人。”
“嗯。”
“道人已故。”
“嗯。”
“师承不可考。”
“嗯。”
“江南人士。但江南的户籍册上也查不到你。”
“江南的小渔村。地名最杂。一千个人有一千个说法。查不到很正常。”
“渔村的人呢?”
“幼年离开。没有人认识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