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傍晚。
天快黑了。
李丽质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走进寝殿。
遣退玉舒。
走到分界线旁边。
陆辰正在电脑前查资料。
他准备的是一份关于水稻选种的笔记。
红薯的事告一段落之后。
他在想下一步能给大唐带什么。
水稻是一个方向。
大唐的水稻产量也不高。
如果能引入现代的杂交稻技术。
南方的粮食产量至少能翻一倍。
他听到脚步声抬头。
“今天早。”
“嗯。”
李丽质没有先拿卫衣。
她走到分界线旁边。
眼睛落在陆辰这边的椅背上。
椅背上挂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女款卫衣。
她没有叫陆辰递过来。
她的手伸了出去。
朝分界线探过来。
陆辰的动作停了。
他以为李丽质是习惯性的试试能不能过来。
这两天每天都会试几次。
大部分时候会被挡住。
但今天。
她的手指接触到分界线的位置。
没有阻力。
一点都没有。
她的手轻飘飘地穿了过来。
从手指。
到手腕。
到前臂。
到整条手臂。
全部过来了。
她自己也愣了。
手伸在陆辰这边。
悬在空中。
没有拿到卫衣。
也没有缩回去。
就那么悬着。
整个人僵住了。
陆辰也僵住了。
两个人对视。
谁都没说话。
过了三秒。
李丽质试探地把手指动了动。
动得了。
没有任何阻力。
她又试着把手往里探了一点。
可以。
再往里。
也可以。
她能感受到陆辰这边的空气温度。
比她那边暖。
因为暖气在吹。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陆辰桌上的一本书。
木质的桌面。
纸的质感。
全部真实。
她再往外探。
试图把肩膀也探过来。
肩膀的位置。
阻力出现了。
柔软但坚定。
推不过去。
她把肩膀收回来。
只让手和胳膊过来。
这个角度正好。
手可以在陆辰这边自由活动。
身子还在大唐那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
李丽质先开口。
“好像……可以过来一点了。”
“嗯。”
“但是肩膀不行。”
“嗯。”
她又试了一下。
整条胳膊过来。
肩膀被挡。
“那要是——”
她欲言又止。
“要是什么?”
“要是哪天全部都能过来了呢?”
陆辰看着她。
她的手还悬在他这边。
纤细的手指。
指甲修得很整齐。
手背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以前没注意到过。
“那你就过来。”
他说。
“然后呢?”
“然后我请你吃饭。”
李丽质“噗”地笑了一下。
“本宫又不是没吃过你做的饭。”
“那换你给我做。”
“本宫不会做。”
“那就饿着。”
“……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把手缩回去了一点。
但没有全缩回去。
停留在分界线这边的空气里。
悬着。
像是在试探什么。
又像是在适应新的规则。
陆辰看着她的手。
他也慢慢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之间的距离很近。
只有几寸。
但没有碰。
就那么对着。
隔着几寸的空气。
……
从那天起。
两个人之间的日常发生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以前陆辰端牛奶。
走到分界线旁边。
手臂穿过去。
李丽质伸手接。
一瞬间的接触。
然后他收手。
现在。
陆辰端牛奶。
走到分界线旁边。
不用穿过去了。
李丽质自己把手伸过来。
接过杯子。
她的手在陆辰这一侧。
陆辰的手也在这一侧。
两只手在同一个空间里停留了一会儿。
有时候会有轻微的触碰。
以前是“一瞬间”。
现在是“好几秒”。
因为她的手可以停留了。
不需要立刻缩回去。
李丽质开始喜欢把手伸到陆辰这边来。
没有什么理由。
就是伸过来。
有时候是拿杯子。
有时候是拿盘子。
有时候什么都不拿。
就是伸过来。
停一会儿。
再收回去。
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
像是在练习“可以过来”这个动作。
陆辰什么都没说。
他默许了这件事。
甚至开始配合。
比如做饭的时候故意放得靠近分界线一点。
比如递东西的时候放慢一点。
让她的手在他这边多停留一会儿。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把这件事说破。
但都心知肚明。
那道无形的线。
正在以一种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方式。
慢慢地、一点一点地。
改变着什么。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夜晚。
长安城那边已经入冬了。
陆辰这边也开始冷了。
两边的气温都低。
分界线那边的寒气飘过来的时候。
陆辰会下意识地把暖气调高一度。
这样李丽质在分界线旁边坐着的时候能暖和一点。
晚饭吃完了。
牛奶也喝完了。
今天的牛奶加了三勺糖。
李丽质没有第一时间回床榻那边去。
她在分界线旁边多坐了一会儿。
裹着那件深灰蓝色的卫衣。
两只手缩在袖子里。
看着陆辰在电脑前打字。
陆辰在整理水稻的资料。
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她在看。
她看他的时候总是很安静。
不打扰他工作。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落在他的背上。
像一片很轻的羽毛。
打字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特别清楚。
噼里啪啦的。
一行字。
两行字。
三行字。
过了一会儿。
陆辰听到了一个声音。
非常轻。
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她的卫衣袖子擦过分界线的某种东西。
然后——
有一只手。
从他身后伸了过来。
放在了他的键盘旁边。
就那么搁着。
没有碰他。
没有打断他。
只是搁在键盘右侧的桌面上。
离他打字的右手大概三寸。
陆辰的打字速度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继续打字。
但他的视线从屏幕偷偷斜了过去。
用余光看着那只手。
纤细。
白皙。
指甲修得很整齐。
指根处有一道很浅的印子。
是卫衣袖口常年压出来的。
手背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很小。
比芝麻还小。
如果不凑近看根本看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
他盯着那颗痣看了很久。
这只手就那么搁在那里。
不动。
陆辰打字的节奏变得忽快忽慢。
有时候手指飞快地敲。
有时候停下来一两秒。
他在想一件事。
他应该做什么。
要不要说话?
说什么话?
要不要装作没看见继续打字?
要不要开个玩笑化解这个氛围?
每一个选项他都想过。
每一个都不太对。
最后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
什么都不做。
继续打。
手指落在键盘上。
但打的是什么字。
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三寸之外的那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