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本小册子。
后来在民间有了一个新名字。
没人知道是谁先叫的。
但很快。
从关中到河南。
从河东到陇右。
凡是有红薯种下的地方。
人人都管这本小册子叫一个名字。
《仙农书》。
红薯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
日子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李丽质每天进宫、回来、穿卫衣、等牛奶。
陆辰每天做饭、查资料、准备下一批要带到大唐去的东西。
两个世界像是磨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机器。
运转得很顺畅。
直到那天晚上。
陆辰发现了一件事。
他准备把一杯热牛奶递过去。
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手臂抬起来。
朝分界线伸过去。
以前这个动作几乎没有感觉。
手就这么穿过去了。
像推开了一层不存在的空气。
但这一次。
他的手碰到分界线的时候。
遇到了阻力。
非常轻微的阻力。
像是有一层极薄的、看不见的膜。
他稍微用了一点力。
膜破了。
手过去了。
牛奶递到了李丽质手里。
但整个动作。
和以前不一样。
陆辰皱了皱眉。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
把牛奶递过去之后收回手。
又伸过去一次。
这一次没有阻力。
手直接过去了。
他试了第三次。
还是没有阻力。
“怎么了?”李丽质在分界线那边看着他的动作。
“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陆辰嘴上这么说。
心里起了一丝警觉。
那种感觉很微妙。
就像是一块久置的玻璃上突然出现了一条发丝般的裂缝。
你第二眼看的时候它可能又消失了。
但你知道它曾经出现过。
那天晚上他没有再试。
但心里挂着这件事。
第二天白天。
陆辰一个人的时候。
他走到分界线旁边。
李丽质不在。
分界线对面的寝殿空着。
他伸手。
朝分界线探过去。
这一次。
有阻力了。
明显的阻力。
不是昨晚那种若有若无的一层膜。
是一层实实在在的、柔软但坚定的阻挡。
陆辰用了点力。
阻力没有消失。
再用力。
还是过不去。
他的手被挡在分界线这边。
根本伸不过去。
他愣了一下。
这种情况以前只出现在李丽质身上。
大唐那边的人过不来。
但从他这边往大唐过去。
从来没有阻碍过。
他试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挡住。
陆辰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他坐回电脑前。
脑子里有一个念头在飞速运转。
分界线在变。
规则在变。
变薄的时候李丽质的手可能可以伸过来。
变厚的时候他可能也过不去。
这道裂缝不是永恒的。
它在变。
可能变好。
也可能变坏。
可能有一天会彻底打开。
但也可能——
有一天会彻底关上。
陆辰靠在椅背上。
盯着天花板。
关上。
关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再也不能过去。
意味着东西再也递不过去。
意味着李丽质的药断了。
意味着五香料、红薯、扦插指南、所有的后续计划都停了。
更重要的是。
意味着他和她之间。
这道看不见的线。
会变成一堵真正的、永远无法打破的墙。
他闭上眼。
过了很久。
晚上等李丽质回来的时候。
他试了第四次。
手又能过去了。
没有阻力。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自己知道。
有东西在变。
他在当晚告诉了李丽质。
李丽质听完之后。
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走到分界线旁边。
伸出手。
朝这边探过来。
她的手碰到分界线。
被挡住了。
和以前一样。
过不来。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她回头看着陆辰。
“没有变化。”
“我这边今天下午试过一次。过不去。”
“现在呢?”
陆辰伸手。
轻松穿过分界线。
李丽质看着他的手。
过了两秒。
她伸出自己的手。
试图去碰他的手。
她的手也能伸到分界线的位置。
但穿不过去。
陆辰的手在她的手的另一侧。
她的手被分界线挡住了。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看不见。
摸不到。
但真实存在。
陆辰慢慢收回了手。
李丽质也收回了手。
两个人坐着。
沉默。
李丽质先开口。
“会关吗?”
“我不知道。”
“会开吗?”
“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
两只手在膝盖上交叠。
沉默了很久。
“陆辰。”
“嗯。”
“如果有一天关了。”
“别说了。”
“我要说。”
她抬起头。
眼睛很亮。
但不是那种“要哭”的亮。
是一种下定决心的亮。
“如果有一天关了。”
“你在你那边好好的。”
“我在我这边好好的。”
“红薯已经推广了。母后的病稳了。本宫的哮喘也控制住了。”
“就算关了也没关系。”
“该救的都救了。”
陆辰看着她。
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说“不要紧”。
但他更清楚。
这是她在努力让自己相信“不要紧”。
她其实比谁都怕关。
他走到分界线旁边。
在她对面坐下来。
隔着分界线。
“不会关的。”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他诚实地说。
“但我不希望它关。”
“所以我选择相信它不会关。”
李丽质看着他。
过了几秒。
她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做了一件不太像她的事。
她伸出手。
朝分界线按过去。
手掌贴在那层无形的阻力上。
另一只手也伸出来。
两只手并在一起。
按着分界线。
像是在用力推。
但她知道自己推不开。
她只是想把手按得离陆辰再近一点。
陆辰看着她的手。
他也伸出手。
掌心对着她的掌心。
隔着那道无形的线。
两只手的距离。
可能只有不到一寸。
但永远碰不到。
他们就那么对着按了很久。
最后李丽质慢慢放下了手。
“先把牛奶热了吧。”
“嗯。”
“今天三勺。”
“……好。”
那天之后。
两个人都开始默默观察分界线的变化。
每天会有几次。
陆辰试一试能不能过去。
李丽质试一试自己的手能不能穿过来。
大部分时候。
陆辰能过去。
李丽质过不来。
但偶尔。
会出现一些“奇怪的时刻”。
有那么一瞬间。
陆辰过不去。
但紧接着又能过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
李丽质的指尖好像触到了某种“更薄”的东西。
但用力一推。
还是被挡回来。
规则在波动。
像潮汐一样。
涨落不定。
这种不确定性让两个人都变得有点紧绷。
不是吵架的那种紧。
是一种“要抓住每一天”的紧。
陆辰每天做饭做得更用心。
李丽质每天在分界线旁边坐得更久。
话不多。
但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
……